周晗猶豫片刻，低聲說道：“他們的孩子還活著。”
“亞當還活著，”托馬什老醫生渾濁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激動得雙肩發抖，“太好了，聖母保佑，那孩子還活著！”
“當時亞當躲在公寓櫃子裡，沒有被德軍發現。托馬什醫生，我現在該怎麼辦？”
周晗將自己的擔憂一股腦傾倒出來，“亞當可以繼續待在公寓裡，我可以暫時養著他，但整棟樓裡全是德國人很不安全。另外戰爭結束的時候，或者我被調離羅茲，他又該靠誰？”
托馬什老醫生冷靜了下來，思索片刻後看向周晗：“周醫生，目前最安全的地方反而是您的身邊，您能為他提供庇護和食物。羅茲的地下組織有一套孤兒轉移網路，我會想辦法聯絡上他們，儘快為亞當找到一家靠譜的寄宿家庭。”
聽了老醫生說的話，周晗懸著的心終於落定了一些。
“那請您儘快聯絡他們，亞當在我那裡，我也擔著很大的風險。”
“周醫生，您放心，我會盡快聯絡他們，這段時間還麻煩你多照顧點亞當。”
“會的。”
回公寓的路上，周晗看到了那面磚牆，她撐著傘走到牆邊。
地上的血跡已被雨水沖刷乾淨，牆面中央胸口高的位置佈滿了一行密密麻麻的彈孔。
那些彈孔深淺不一，一個個的黑洞，像是一雙雙流血的眼睛。
這就是老醫生說的那面牆。
9月9日的下午，就在這裡，照片上那對恩愛夫妻，倒在了德國人冰冷的槍口下。
周晗感覺喉嚨像是被一團溼棉花堵住，耳邊彷彿響起了那天下午的槍聲和人們倒地時的悶響。
這面牆離亞當的公寓，不過幾百米的距離。當槍聲響起的那天下午，亞當肯定也聽到了吞噬他父母生命的槍聲。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頂門，周晗轉頭朝公寓走去。
她用鑰匙擰開門鎖，開啟燈，走進了臥室。
桌上的檯燈泛著微弱的黃光。亞當正乖巧地坐在書桌前看著童話書，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Panienko！”
周晗下午問了一個波蘭護士，得知了這是“姐姐”的意思，她心頭一軟，坐到床邊。
亞當興沖沖地將桌上的一張畫紙遞到周晗面前。
畫紙上畫著兩個小人，一個是亞當自己，另一個是穿著白大褂的周晗，兩人牽著手立在房子裡。
而在畫紙的下方，亞當用波蘭語歪歪扭扭地寫下了一行字。
周晗指了指那行字，詢問亞當是什麼意思。
亞當笑著說道：“Panienko，Do”
接著他又從桌上拿來一本厚厚的書，上面寫著《S?ownik Polski-Nieecko i Nieecko-Polski（波德/德波大詞典）》。
亞當翻到某頁，順著細小的文字指到了 “Do 這個詞，隨後又用手指滑向了後面的德語釋義——“Zuhaus（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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