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姆斯大廈的落成和隨後三天的大搬遷,成了整個紐約城最熱門的話題。
站在華爾街街口的任何一個角落,只要一抬頭,就能看到那棟毫無顧忌地刺破天空的鋼鐵怪物。
它龐大的體積將周圍那些三四層的古典石頭建築襯托得如同低矮的墳包。
每當下午的太陽偏西時,這棟十層大廈投下的巨大陰影,會死死地蓋住半條華爾街。
對於金融街裡的那些同行來說,這道陰影帶來的不僅僅是陽光的缺失,更是恐懼。
奧古斯特·貝爾蒙特的銀行就坐落在距離威廉姆斯大廈不到兩個街區的地方。
這位曾經在華爾街呼風喚雨的民主黨金主,此刻正站在自己辦公室的窗前,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紅茶,死死地盯著那棟正在不斷往裡搬運鐵皮箱的巨塔。
他的大副經理站在他身後,臉色同樣陰沉。
“貝爾蒙特先生。我們安插在碼頭的線人回報,大都會貿易公司的遠洋貨船現在全部懸掛著英國貴族的旗幟。而且我們在芝加哥的幾個穀物交易商,昨天已經正式通知我們,他們停止了和我們的信貸業務,全面轉向了威廉姆斯帝國銀行。”大副經理的聲音裡透著絕望。
貝爾蒙特沒有說話,他看著那棟大廈外牆上巨大的徽章。
“那不只是棟樓,還是一個宣告。”貝爾蒙特的聲音有些沙啞。
“宣告什麼?”
“舊時代的死亡。”
貝爾蒙特轉過身,將杯子重重地頓在桌面上。
“在過去,我們靠著幾代人的積累,在各自的領域裡劃定地盤。搞銀行的搞銀行,搞鐵路的搞鐵路。但威廉姆斯打破了規矩。他把銀行、礦山、鐵路、軍火,甚至食品和醫藥,全部塞進了那棟樓裡。創造了一個閉環,一個我們根本無法插手的怪物。”
貝爾蒙特指著窗外。
“當他的資金在二樓清算完畢,三樓的投資部就能立刻在市場上發起絞殺。我們這些還在用信使在各個街區之間傳遞支票的傳統銀行,怎麼跟他拼速度?怎麼跟他拼體量?在這棟樓面前,我們所有的底牌都成了笑話。”
與資本家們的恐懼截然相反,底層的紐約市民和工人們,對這棟大廈卻充滿了狂熱的崇拜。
傍晚時分,夕陽西下。
大廈地下室的那臺蒸汽發電機開始轟鳴。
瞬間,從一樓的門廳到十樓的玻璃窗,整棟建築數以千計的白熾燈同時亮起。
在多數建築依然依靠昏暗煤氣燈照明的年代。
哪怕電燈已經在曼哈頓開始普及,但這棟在夜色中散發著刺眼白光的巨塔,依舊像是座降臨在人間的燈塔。
碼頭上的搬運工、紡織廠下班的女工、甚至街頭的流浪漢,都會不約而同地聚集在大廈周圍的街道上。
仰著頭,指指點點。
“上帝瑪利亞。你們看到了嗎?那光亮得連裡面人衣服上的扣子都看得清。比街道上的路燈還要亮。”一個滿手油汙的機械修理工驚歎道。
“那是威廉姆斯老闆的地方,我表哥在裡面的三樓負責打掃衛生。”另一個年輕的推車小販驕傲地挺起了胸膛。
“我表哥說,裡面鋪的地毯比我家的床墊還要厚。上樓連樓梯都不用爬,有個鐵籠子能把人直接拉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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