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周後,夏末初秋的紐約港。
大西洋的微風帶來了一絲涼爽,但這無法驅散深水碼頭上那股依舊令人窒息的混合氣味。
鹽滷的苦澀、生牛皮的腥臭、以及幾百名碼頭工人身上散發出的濃烈汗酸味。
三艘懸掛著米字旗的龐大鋼鐵貨輪,“先鋒”、“護衛”和“開拓”號,像三座漂浮的小山,穩穩地停靠在威廉姆斯家族租賃的專屬泊位上。
這是它們從阿根廷布宜諾斯艾利斯返航後,第一次靠岸。
粗大的吊臂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滑輪組在蒸汽捲揚機的拉動下,將一個個巨大的、外層包裹著防水油布的木箱從貨輪深不見底的底艙裡吊裝出來。
“穩住!穩住!別讓箱子撞到船舷!”
碼頭的工頭站在棧橋上,手裡揮舞著一面紅色的旗幟,扯著嗓子大喊。他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古銅色的皮膚上滿是汗水。
艾倫穿著灰色的長款風衣,戴著半高頂禮帽。在秘書長愛德華·弗羅斯特和大都會貿易公司總裁比爾的陪同下,站在距離卸貨區不遠的堆貨場上,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切。
“哐當!”
一個巨大的木箱被平穩地放在了碼頭的木製托盤上。幾名光著膀子的碼頭搬運工立刻拿著撬棍圍了上去。
“嘎吱……”
撬棍粗暴地撬開了木箱的頂蓋。
一股夾雜著冰水融化氣息的冷氣撲面而來。木箱內部,一層厚厚的、已經有些發黑的軟木屑和碎冰塊之間,整整齊齊地碼放著被粗鹽醃製過的大塊阿根廷牛肉。
雖然經過了半個多月的海上顛簸,冰塊已經融化了一大半,但得益於底艙的隔溫設計,這些牛肉依然保持著深紅色的光澤,沒有任何腐敗的跡象。
“幹得漂亮,長官!”
搬運工用力吸了吸鼻子,衝著工頭大喊。
“這肉看著比東區市場上賣的那些死馬肉強多了,一點都沒臭!”
比爾走到木箱前,伸手按了按那塊冰冷的牛肉。雖然肉質因為低溫和鹽醃變得有些硬,但這絕對是極其合格的商品肉。
他轉過頭看向艾倫,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喜色。
“老闆。三艘船,總共運回來了兩千五百噸冷鮮牛肉,還有將近十萬張生牛皮。南美那邊的採購成本低得像是在撿垃圾。”比爾激動地搓著手。
“這批肉卸下來之後怎麼處理?”
艾倫拄著手杖,目光依然看著那艘正在不斷吐出貨物的巨輪。
“查爾斯·裡夫斯的冷藏車皮已經停在港口的支線鐵軌上了。”比爾指了指後方幾百米處噴吐著白煙的蒸汽火車。
“牛肉直接裝車,透過賓夕法尼亞鐵路,天黑之前就能運到芝加哥的聯合畜牧場。至於那些生牛皮,波士頓的幾家皮革廠昨天已經把預付款打進了帝國銀行的賬戶,他們連夜派馬車過來拉貨。”
艾倫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比爾。這批阿根廷牛肉到了芝加哥之後,不要急於全部拋售。用大都會貿易公司的名義,在芝加哥的批發市場上把價格定在每磅兩點五美分。”
“兩點五美分?”比爾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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