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裡他五十歲,頭髮白了一半,眼角有了很深的紋路。他坐在辦公室裡,窗外天灰濛濛的。
桌上攤著學生的論文,紅筆握在手裡,但一個字都批不下去。他放下筆,站起來走到窗邊。
樓下操場上空空蕩蕩的,沒有軍訓的學生,沒有迷彩服,沒有那個坐在樹蔭下後背挺得筆直的女孩。
他站了很久。然後他轉身,走出辦公室,下樓,開車回家。
公寓裡很安靜,客廳只有一張沙發一個茶几,書房裡那排書架還在,但左邊那排資料夾不見了。
他走過去,手指在空了的格子上摸了一下,指腹沾了一層灰。他站在書架前,覺得自己忘了什麼。很重要的事。但想不起來。
手機響了。他接起來,是教務處的電話,問他下學期排課的事。
他說隨便。掛了電話,他坐在沙發上,電視沒開,燈也沒開。窗外的光照進來,在地板上投出一塊灰白色。
他坐了很久,直到天徹底暗下來。然後他站起來,去廚房煮了碗麵,一個人吃了。
洗完碗他坐在書房裡,翻開一本舊書。書頁裡夾著一張紙。
他抽出來看,是一張課表,選修課,週三晚上。上面有一個名字被他用紅筆圈了出來。但名字模糊了,看不清。他把紙翻過來,背面什麼都沒有。
他醒了。
臥室裡很暗,窗簾縫裡透進來一點晨光。沈硯睜開眼,第一個反應是伸手往旁邊摸。
他摸到了姜曉語的胳膊。
她側躺著,背對著他,被子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後腦勺和一截後頸。他的手貼在她胳膊上,感覺到溫度。
真實的,暖的。他盯著她的後腦勺看了幾秒,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姜曉語被他摸醒了。她翻了個身,面朝他,眼睛半睜著。
“幾點了。”
“還早。”
“你手怎麼這麼涼。”她把他的手拽過來塞進自己被窩裡,捂著。
沈硯往她那邊挪了挪,把臉湊近她的頭髮。她頭髮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他閉上眼,手在她手心裡慢慢暖過來。
“做夢了。”他說。
“什麼夢。”
“忘了。”
姜曉語沒追問。她閉上眼打算再睡一會兒。沈硯的手從她手心裡抽出來,環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懷裡帶了一下。姜曉語貼著他胸口,嘟囔了一句“太緊了”。
他鬆了一點,但沒放開。過了幾分鐘姜曉語又睡著了。沈硯沒睡。他睜著眼看著天花板,夢裡那種空蕩蕩的感覺還在胸口。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人,她呼吸均勻,嘴唇微微張著。他伸手把她臉側的碎髮撥開,手指在她臉頰上停了一會兒。然後他閉上眼,把她抱緊了一點。
第二天早上沈硯沒去學校。他給院裡打了個電話說調課。姜曉語坐在餐桌前吃他煮的麵條,看他打完電話回來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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