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很安靜。電梯門關著，樓道里沒有人經過。姜曉語站在他身後，看著那條小臂上深深淺淺的舊疤。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他的手臂在她手裡僵了一下，肌肉繃緊又松，繃緊又松。
她低下頭，在他小臂中段那道最長的疤上親了一下。嘴唇碰到皮膚的時候他的手腕猛地一縮，但她握著沒放。她抬頭看他，他正低著頭看自己的手臂，瞳孔縮著，嘴唇微微張著，臉上的表情像被人突然按了暫停鍵。
“我知道。”她說。
陸南星的目光從手臂移到她臉上。他盯著她看，那雙黑沉沉的眼睛一眨不眨，像在確認她說的是不是真話。
“我不怕。”姜曉語又補了一句。
他握著門把的手鬆開了。鑰匙還掛在鎖孔上，門被推開了一條縫。他轉過身面對她，走廊的燈光從頭頂照下來，把他臉上的陰影切成了兩半。他看著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後往前一步，把她拉進了懷裡。
手臂箍得很緊，比任何一次都緊。一隻手從她腋下穿過去扣住後背，另一隻手按在她後腦勺上，把她整張臉按在自己胸口。他的下巴抵著她頭頂，力度大得像在往骨頭裡壓。姜曉語能聽見他的心跳，快得亂七八糟，隔著胸腔傳過來像擂鼓。
他沒有說話。就那樣站在門口抱著她，門半開著，樓道里的感應燈滅了又被他後仰的動作弄亮，亮了又滅。姜曉語被他抱得動彈不得，雙手垂在身側，過了一會兒才抬起來環住他的腰。她感覺到他後背的肌肉在她手掌下面一跳一跳的，像在發抖。
過了很久，他手臂鬆了一點，但沒有放開。他把臉從她頭頂移開，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他的鼻尖碰到她的鼻尖，溫熱的呼吸掃在她嘴唇上。
“你不嫌棄。”
“不嫌棄。”
“以後也不會。”
“以後也不會。”
他閉了一下眼，睫毛掃過她皮膚，癢癢的。再睜開的時候瞳孔裡的那層暗色散了很多，但還留著一層很薄的水光。他沒有哭，眼眶有點紅。
“進去吧。”他聲音啞著，鬆開一隻手去推門。門全開了，他牽著她的手走進去，反手把門關上。玄關的燈亮起來，他按了一下牆上的開關，把客廳的大燈關了，只留了玄關的一盞暖光。
姜曉語站在玄關環顧了一圈。公寓不大，兩室一廳，收拾得很乾淨。客廳裡一張灰色沙發，一張茶几，茶几上摞著幾本期刊和一臺合著的筆記型電腦。陽臺的窗簾拉著，角落裡的落地燈沒開。整個空間的光線偏暗，暗到讓人覺得安靜。
“光線太亮會不舒服？”她問。
“嗯。”
姜曉語鬆開他的手，走到客廳中間，在沙發上坐下來。沙發墊子軟硬適中，跟實驗室那把硬椅子天差地別。她靠進沙發裡，偏頭看他。他還站在玄關，手插在兜裡，看著她坐在自己的沙發上，表情有些說不清。
“過來坐啊。”
陸南星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沒像平時那樣立刻捱上來，而是隔了一個拳頭的距離，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著。姜曉語看了他一眼，主動往他那邊挪了挪，肩膀靠上去。他身體僵了一瞬，然後放鬆下來，抬起手臂環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你平時一個人在家就坐這兒？”
“嗯。看文獻，改論文。”
“不開大燈。”
“不開。”
姜曉語靠在他肩膀上，聞到他衣服上的雪松味，今天沒有消毒水味。昨晚他應該睡得還行。她把手搭在他小臂上，掌心貼著那道長疤。他的手臂在她手心底下微微僵了一下，但沒有躲開。
“疼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