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曉語在繡墩上坐了小半個時辰，蕭景玄就著她的手喝了三盞茶，摺子翻得飛快，眉頭卻一直沒鬆開。她悄悄把點心碟子往他手邊推了推，他看也不看，抓了一塊塞嘴裡，嚼了兩下又放下，伸手捏住她食指。
“王爺要是嘴裡空得慌，我再去廚房端點軟糕來。”姜曉語沒抽手。
蕭景玄斜她一眼：“你倒會猜。”說著低頭把她食指含住，牙齒輕輕磨了磨，沒使勁。姜曉語覺得有點癢，想縮回來，他手上加了勁，抬眼瞪她。
“別動。”
“那王爺輕點兒，一會兒還得端茶呢。”她說完就老實坐著不掙了，另一隻手把桌上的摺子按順序理了理。
蕭景玄咬著她的手指，含含糊糊問：“御膳房打雜的，會理摺子？”
“不會，就是看它們攤著亂，給您碼整齊。”
他鬆開嘴，看了看自己手裡這份，又看了看案上，果然比方才順眼。他把摺子往她那邊推了推：“那你替我分分，急的放左邊，不急的放右邊。”姜曉語應了一聲，抽出手指在衣裳上擦了擦，真就埋頭分起來。
蕭景玄靠在椅背上看了她一會兒。這宮女膽子不小，不哆嗦不獻媚，手指頭被他咬了半天也沒紅沒腫，還能騰出手來幹活。他忽然問：“你不怕本王？”
姜曉語把一份請安摺子放右邊，頭也沒抬：“怕什麼？王爺咬人又不破皮，比我家以前養的貓還輕。”
蕭景玄愣了一下，隨即哼笑出聲：“拿本王跟貓比？”
“那王爺不樂意，我換個說法。”她抬起頭，認真想了想，“比村口磨刀的老張頭強，他磨刀那聲兒聽得人牙酸。”
蕭景玄被她氣笑了，伸手把她剛碼好的摺子抽走兩份：“這兩份歸左邊。”姜曉語一看，是兩封參官員的，急倒是急，但她剛才瞅著內容不嚴重，放右邊了。她也不爭，只問：“王爺說急就急，我記下了。”
這麼一來一回，蕭景玄手邊的摺子分完了，心裡那團燥氣也散了大半。他伸手把姜曉語從繡墩上拉起來，讓她坐到案邊更近的位置，低頭在她耳垂上咬了一口。這回比咬手指重些，姜曉語“嘶”了一聲，他就鬆了，用嘴唇碰了碰她耳朵：“疼了？”
“還行，王爺牙口好。”
“牙口好還嫌輕？”蕭景玄又作勢要咬，她往後躲了躲，他一把扣住她後腦勺，到底還是輕輕咬了一下，然後靠回椅背，長長出了口氣。
“本王今日從朝上回來，氣得想砸東西。”他忽然開口，聲音低下來，“皇上把江南水患的摺子扔給我，說皇叔看著辦。滿朝文武沒一個吭聲的，都等著看本王笑話。”
姜曉語沒接話，只把茶往他手裡塞了塞。他喝了一口，繼續說：“本王在府裡待了半日，咬壞三支筆，砸了一個硯臺。你來了以後……”他頓住，似乎在想怎麼說。
“我來了以後，王爺有活的手指頭可咬了？”姜曉語接話。
蕭景玄被她噎得沒脾氣，把她的手拉過來按在自己膝蓋上：“你這嘴倒比本王還厲害。”
“那王爺要是嫌我話多，我少說兩句。”她嘴上這麼說，手卻沒往回抽。
蕭景玄捏了捏她指尖，沒松：“說，怎麼不說。這府裡沒人敢跟本王多說一個字，你多說幾句，本王當聽曲兒了。”
正說著，門外內侍敲門，說王府長史求見，有正事稟報。蕭景玄臉上的輕鬆勁兒瞬間收了，坐直身子：“讓他進來。”
長史進門看見姜曉語坐在案邊，愣了一下，欲言又止。蕭景玄頭也不抬：“有話直說，她不是外人。”
長史這才報，說兵部那邊卡了王府一批馬具，沈煜將軍批的條子，理由是“不合規制”。蕭景玄聽完冷笑一聲：“不合規制？上個月他給自己營裡換馬鞍，用的比本王這規格還高，那時怎麼不說規制？”
長史不敢接話。蕭景玄揮揮手讓他下去，轉頭看見姜曉語正看著他，眼睛亮亮的。
“看什麼？”
“王爺剛才說我不是外人。”姜曉語抿著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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