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煙睜開眼的時候，入目是低矮的宮房屋頂，鼻尖飄著隔壁灶房熬粥的糊味。
她猛地坐起來，手摸上自己的臉，又低頭看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宮女服，手指攥緊被角。
“如煙你愣什麼神？姑姑一會兒來挑人，遲了要挨板子。”同屋的春桃拽她袖子。
柳如煙跟著站起來，腿有點發軟。前世的記憶湧上來，攝政王府那間雕花大床，門口永遠站著的侍衛，還有蕭景玄捏著她下巴說“你哪兒也別想去”。她打了個寒戰，低聲問春桃：“今日是初選宮女的日子？”
春桃點頭：“是啊，聽說攝政王府也來挑人，被選上的聽說月錢翻倍呢。”
柳如煙立刻搖頭：“我不去王府，我想去外院，灑掃也行。”春桃一臉納悶，別人擠破頭想進王府當差，這丫頭倒躲。柳如煙顧不上解釋，只把衣裳理了理就往外走，心裡盤算著另一件事——將軍沈煜今日會從西華門過，她得想辦法讓他瞧見。
同一時刻，姜曉語蹲在井邊洗宮女的帕子，手在搓，腦子也在轉。她昨晚做了個怪夢，夢裡把往後幾年的事看了個清清楚楚，原女主柳如煙重生後躲開攝政王，結果跟了將軍沈煜，最後將軍倒臺，柳如煙流放病死。而那個被丟下的攝政王，登基之後孤零零一個人，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姜曉語把帕子擰乾，站起來抖了抖。旁邊小宮女催她：“快點，姑姑要驗人了。”
姜曉語應了一聲，眼睛卻往御花園偏門方向瞄。她記得夢裡說攝政王今日下朝後會從那條路經過，他最近口欲症犯得厲害，煩得咬壞好幾支玉筆。
柳如煙那邊已經打聽到了沈煜的蹤跡，她特意端著茶水往西華門廊下湊。沈煜果然打馬過來，她垂著頭把茶遞上去，聲音放得又輕又軟：“將軍辛苦，喝口茶吧。”沈煜勒馬看了她一眼，接過茶盞，問她叫什麼名字。柳如煙報上名字，心裡鬆了半口氣。
姜曉語沒往西華門去。她找了個藉口說去御膳房取點心，拎著食盒繞到了御花園偏徑。這條路安靜，花木也深，她走出一段果然看見前面有人。蕭景玄一身玄色常服，身後只跟了一個內侍，腳步很快，眉頭擰著，手指捏著袖口邊，明顯在忍什麼。
姜曉語深吸一口氣，故意低頭假裝找路，從他側面走過來。走到近前才“發現”人，趕緊行禮：“奴婢迷路了，衝撞王爺，請王爺恕罪。”
蕭景玄腳步一頓。他今日確實煩，朝堂上皇帝裝瘋賣傻把摺子推給他，回府路上牙根發癢，正想找點什麼咬。面前這小宮女聲音清亮，低著頭露出半截白淨後頸，他盯著看了兩息，開口：“抬頭。”
姜曉語抬起頭。她沒像別的宮女那樣抖成一團，眼神里只有一點好奇和笑意。蕭景玄喉結動了動，伸手抓住她手腕拉到跟前，低頭在她指尖咬了一下，力道不輕不重，像在試什麼口感。
姜曉語沒躲，還開口：“王爺要是還煩，再咬一口也行，奴婢皮糙。”
蕭景玄鬆開她，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你叫什麼？”
“姜曉語，御膳房打雜的。”
“明天來王府奉茶。”他說完就走了，袖子一甩，步子都比剛才輕快。
姜曉語揉著手指頭往回走，迎面碰上剛從西華門回來的柳如煙。柳如煙看她從御花園方向過來，臉色變了變，壓低聲音問：“你走那條路做什麼？”
姜曉語笑了笑：“取點心啊。柳姐姐臉色不大好？”
柳如煙沒再說話，心裡卻犯嘀咕。御花園偏徑是前世她遇到蕭景玄的地方，這丫頭不會也撞上了吧。她轉念一想，撞上又怎樣，蕭景玄那病秧子偏執狂，誰沾上誰倒黴。她柳如煙這輩子有將軍就夠了。
姜曉語回了屋，把食盒放下。春桃湊過來問她怎麼去那麼久，她隨口說路上看花耽擱了。春桃又說起王府來挑人的事，問柳如煙去不去。柳如煙正好進門，一口回絕：“不去，我寧可掃院子也不進王府。”
春桃奇怪：“王府多好啊，聽說王爺年輕，府裡也沒幾個主子。”
柳如煙撇嘴：“你懂什麼，有的人看著好，沾上就甩不掉。”說完還看了姜曉語一眼。
姜曉語裝作沒聽見，低頭把食盒裡的點心拿出來分給屋裡的宮女，嘴裡說：“御膳房今日多做了，大家嚐嚐。”心裡卻在想，明日去王府奉茶，得先把蕭景玄的性子摸清楚。夢裡只知道他吃軟不吃硬，具體怎麼個吃軟法，還得自己試。
當晚柳如煙偷偷找管事的姑姑，塞了半吊錢，把自己從王府候選名單裡劃掉，換去了外院灑掃。姑姑收了錢，提筆一劃，說：“你可想好了，外院又苦又沒油水。”柳如煙點頭：“想好了，我就在外院。”她躺回鋪上，翻了個身，覺得這輩子總算把路走對了。
姜曉語躺在另一頭，閉著眼想明天奉茶的事。蕭景玄咬她那一口沒留印子，說明他確實有分寸。她翻了個身，又想起夢裡他登基後一個人坐在龍椅上發呆的樣子，覺得那畫面挺沒勁的。有人陪著總比沒人強，她姜曉語就要做那個陪著的人。
第二天天沒亮，姜曉語就起來梳洗，換了件乾淨的宮女衣裳往王府去。走到門口，守門侍衛上下打量她：“幹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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