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端著一盤炒花生跨過門檻的吳桂芳聽見這話，噗嗤笑出聲：“該！讓你們三個皮猴子一天天精力沒處使。老程呢？沒跟你們一塊回來？”
“程伯伯留在少年宮跟那個長鬍子李老師喝茶呢。”
歲安左手拿著筷子，夾起一顆花生米扔進嘴裡，“李老師拉著程伯伯的手不放，非說程伯伯祖墳冒了青煙，生出小雪這麼個畫畫神童。程伯伯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後頭去了。”
吳桂芳把花生盤子往石桌上一放，腰桿不自覺地挺直了兩分：“那可不，也不看看是誰十月懷胎生出來的。小雪，來，吃個雞心補補腦子。”
小雪正坐在禾苗旁邊，手裡拿著一根剛洗乾淨的胡蘿蔔，咔嚓咔嚓啃得像只小兔子。
禾苗科普到：“吳姨，從營養學角度來看，吃雞心並不能補充腦部神經元，它主要提供鐵元素和蛋白質。小雪的空間視覺天賦屬於先天基因突變，後天吃什麼內臟都無法改變。”
吳桂芳被這一串詞砸得暈頭轉向，擺擺手：“行行行，聽我們家大科學家的。文嬌，你上午出門前說下午給這三個小子安排了活兒，到底啥活兒？”
桌邊的歲安、鐵蛋和程小滿同時豎起耳朵。
剛才吃飯的時候他們沒敢問，原本指望著老媽吃飽喝足把這茬給忘了。
謝文嬌端著茶缸從堂屋走出來，腳步輕快。
她從竹竿上取下一頂已經徹底乾透、梳得油光水滑的黑色假髮套。
經過桑葉水和溫水的雙重洗禮，這頂原本沾滿泥灰的假髮套煥發出了第二春，在中午的日頭底下泛著烏黑的光澤。
謝文嬌把假髮套扣在一個倒扣的葫蘆瓢上，放在石桌正中央。
“馬主任的頭髮洗乾淨了，也保養好了。”
謝文嬌拉過一把椅子坐下，“但昨天馬主任頭頂著大太陽在操場上找頭髮，受了驚嚇。”
謝文嬌把那頂保養過的假髮套裝進一個乾淨的布袋裡，擱到桌角。
“洗乾淨了不夠。”
三個皮猴子的笑容同時凝固。
“你們三個，下午去富貴酒樓後廚洗碗。”
鐵蛋第一個跳起來：“洗碗？”
“今天中午五桌喜宴，光碗盤加起來少說兩百件。”
謝文嬌豎起三根手指，“幹完了，一人一塊錢工錢。週一你們自己拿著錢去買東西，親自上門給馬主任賠罪。”
兩個媽媽都沒意見，趙嫂子跟吳桂芳對謝文嬌都很信服。
下午一點。富貴大酒樓。
五桌喜宴剛散。
包間裡杯盤狼藉，桌面上橫七豎八躺著啃剩的骨頭、嗦乾淨的蝦殼、泡了半截的菸頭。
張大勺站在後廚門口，兩手抱胸，打量著面前三個半大小子。
“謝老闆說了，今天你們三個歸我管。圍裙在門後頭掛著，袖套在盆裡泡著，自己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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