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內射擊場裡的人已經散乾淨了。空氣裡殘留著很重的火藥味，混著槍油味，頭頂的排風扇嗡嗡地轉。
陸程和戴文亮一起往裝備區走。
兩人把下午用過的槍一件件拿出來，做完最後一次清膛檢查，放到金屬檯面上。
負責入庫的警員接過去，核編號，登記入冊。
戴文亮沒急著走。
他的眼睛一直落在陸程剛從槍柄上收回來的那隻右手上。
那是一隻很乾淨的手。
皮膚平滑，指節勻稱。虎口沒有常年握槍磨出來的厚繭，食指第二個關節也沒有扣扳機磨出來的硬皮。手背上青筋清楚，卻看不到一點因為反覆摩擦留下的色素沉澱。
這個問題，戴文亮在心裡壓了一整天。
下午陸程頂著那麼大的橫風，一千五百米三槍打滿分，從那時候起，他心裡就沒平靜過。
他自己是蟬聯三屆的省廳射擊冠軍。他太清楚，要把子彈送進同一個彈孔，得往身上砸多少東西。他這雙手磨出過血泡，血泡破了結痂，痂掉了再磨，最後成了一層厚厚的死皮和老繭。
“陸組長。”
戴文亮轉過頭，看著陸程的眼睛。
“有個事，我怎麼都想不通。你這雙手，完全不像是打過幾萬發實彈的人。”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攤開掌心，給陸程看那些洗不掉的糙繭。
“沒有成千上萬次的擊發，肌肉根本練不出那種準到零點一秒的反應。可你手上，一點槍繭都沒有。”
陸程站在金屬臺前，順著他的視線，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之前在射擊俱樂部，謝婉寧也盯著這雙手看過，也問過同樣的問題。
系統灌頂這種事，他沒打算跟任何人解釋。
“可能我運氣比較好。”
他半開玩笑地說。
戴文亮愣了一下。
話裡留了餘地，他聽得出來。能把反器材狙擊步槍玩到那個份上，靠運氣？
可他是個有分寸的人，沒再往下刨。
“運氣可打不出一千五百米的滿分。”
他把視線收回來，沒再問。兩人辦完交接，出了裝備區。
東港。
夜已經深了，滿城的霓虹燈還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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