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沈柔便去請了府醫。
府醫姓鄭,在侯府效力了快二十年,頭髮花白,面色紅潤,一雙眼睛卻依舊清明,平日裡給府中上下看個頭疼腦熱從沒出過差錯。
沈柔在花廳見了他,將事情簡單說了,只說最近府中諸事忙碌,大小姐和二小姐都累得不輕,想請他開兩張滋補的方子,替兩人調理調理身子。
鄭府醫聽了,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說“兩位小姐的體質他大致清楚,開個溫補的方子便是”。
他當場寫了兩張方子,藥材配伍幾乎一模一樣,只在一兩味藥的用量上做了細微調整,以貼合兩人不同的體質。
沈柔接過方子看了一眼,點了點頭,吩咐秋蘭將方子送到大廚房去,又特意叮囑了一句。
“以後兩位小姐的藥都在大廚房統一煎,每日早晚各一次,煎好了分送到兩位小姐院中去。不要弄混了。”
秋蘭應了一聲,拿著方子下去了。
大廚房裡,灶上的火一天都沒熄過。
廚娘們支起了兩隻小爐子,一隻擱在窗邊,一隻擱在靠裡的灶臺旁,分別熬著兩鍋藥。
藥汁在砂鍋裡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散發出濃郁的苦味,混著甘草的甜氣和當歸的藥香,在整間廚房裡瀰漫開來。
煎藥的婆子按照鄭府醫的方子,將藥材一樣一樣地稱好、下鍋,加水,看火,濾渣,每一步都做得分明。
午後,第一鍋藥煎好了,婆子將藥汁倒進兩隻青瓷碗中,一碗貼上“大小姐”的紅籤,一碗貼上“二小姐”的青籤,用托盤端著往兩個院子送去。
托盤上墊著一塊深藍色的粗布,碗底壓在布面上,走起來穩穩當當,藥汁連晃都不晃一下。
傾雲院這邊,穀雨接了藥碗,先端到楚卿鳶面前看了一眼。
楚卿鳶低頭聞了一下,藥味濃郁,碗底還沉著幾粒未濾淨的藥渣,是尋常補藥的樣子,沒什麼異常。
穀雨用銀針試了試,銀針沒有變色。
楚卿鳶端起碗,將藥慢慢喝了,然後漱了口,坐回桌前繼續看賬冊。
她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藥是苦的,喝下去胃裡暖了一陣,像是尋常補藥能有的反應。
小菊站在廊下,手裡攥著一塊抹布,看著那隻青瓷碗被收走,懸了一上午的心才慢慢落下來。
她方才藉著幫廚婆子送藥進院的機會,在院門口站了一會兒,遠遠看著穀雨接了碗,看著楚卿鳶喝了藥,看著碗被收走。
她什麼也沒做。
那一小包藥粉還藏在枕頭底下,她昨日看了它很久,到底沒敢在那第一碗藥裡動手。
她告訴自己,還有時間,不必急在這一時。
可她心裡知道,她只是害怕。
她怕那包藥粉被穀雨發現,怕藥渣裡留下痕跡,怕楚卿鳶喝下之後當場出事,怕自己被拉出去打死......
小菊站在廊下,手指將抹布絞得緊緊的,絞了半天,才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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