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容晟在馬車上想了一路，回了太子府，進門時臉色不大好看。
門房的小廝殷勤地迎上來替他牽馬，被他擺了擺手打發走了。
君容晟一路穿過前院往書房走，腳步比平日快了幾分，蟒袍的下襬被風掀起來又落下。
廖陽跟在後面，知道君容晟在朝上憋了氣，也不敢多嘴，只悶頭跟著。
進了書房，君容晟在書案後面坐下，將頭上的金冠摘下來擱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閉著眼。
廖陽輕手輕腳地沏了盞茶端過來，擱在桌角，又退到門邊站著。
書房裡安靜了片刻，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和廊下小太監灑掃時笤帚拂過地面的沙沙聲響。
君容晟睜開眼，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時杯底磕在桌面上，聲音比平時重了些。
“今日這封賞，你怎麼看？”
君容晟開口，語氣聽不出什麼波瀾，可那話裡的意思廖陽聽得明白。
廖陽斟酌著道：“皇上大約是想著江南的事兩位殿下都有功，便一視同仁，免得朝中有人說偏袒。再說三殿下剿匪時受了傷，多給些也說得過去。”
君容晟哼了一聲，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落盡了葉子的銀杏樹上，枝丫光禿禿地伸向灰濛濛的天，看著蕭索得很。
“一視同仁？”
君容晟將這四個字在嘴裡過了一遍，語氣沉了幾分。
“孤是太子，他是皇子。一樣的封賞，外人瞧著是公平，孤瞧著便是父皇在敲打孤。他剿匪受了傷，孤在江南收尾就輕鬆了？那些爛賬、那些扯皮的事，哪一件不是孤替他收的尾？到頭來功勞一人一半，賞賜一模一樣，父皇這是讓孤別太把自己當回事。”
君容晟說著，抬手在桌上拍了一下，茶盞跳了一下，濺出幾滴茶水在桌面上。
廖陽連忙上前拿帕子擦了，退回去時低聲道。
“殿下息怒。皇上興許只是想著江南的事辦得圓滿，不想在封賞上分出厚薄來讓朝中議論。再說那句‘把後院的事理順’，也是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給殿下遞了個臺階，讓殿下名正言順地納妾定位分，未必就是敲打。”
君容晟沒有接話，將茶盞裡剩下的茶慢慢喝完了，放下茶盞時才道。
“還有那句‘把後院的事理順’，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說，這不是在催孤納妾，這是在告訴所有人，孤這個太子連府裡的事都還沒理清楚。父皇若真信得過孤，何必當眾說這話？”
君容晟嘴上這麼說，可語氣比方才緩了些，大約是廖陽那句“遞了個臺階”起了點作用。
他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又開口問了一句。
“江側妃那邊，守備家那姑娘的事安排得怎麼樣了？”
廖陽答道：“回殿下，江側妃昨日已經讓人去傳了話，約了後日讓那姑娘來府裡坐坐。說是先見一面，看看談吐。江側妃還讓人收拾了前廳，備了茶點，說殿下若得空便一起見見。”
君容晟點了點頭，面色比方才好了些。
“後日孤見見。見完了若合適，便定下來。父皇既然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提了，孤便給他一個交代，也省得外頭的人再嚼舌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