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中戲二食堂出來，天色已經擦黑。
楊明單手甩上雙肩包，攔了輛計程車直奔國家級一號演播廳。
外頭飄起了毛毛細雨，冷風順著衣領往裡灌。
演播大廳後門的鐵皮閘門往上升了半米，齒輪和鏈條摩擦出刺耳的動靜。
楊明彎腰邁過門檻。
星蜜自家的音綜總導演車導帶著執行統籌小劉一路小跑迎了上來。
“楊總，您可算過來了。”
車導抹掉腦門上的細汗，壓低嗓門，“人在配電間靠著呢，臉腫了半邊，嘴角破了皮。那把破吉他護在懷裡，誰勸都不撒手。”
穿過堆滿航空箱和粗黑線纜的窄道，雜物間的木門敞著一道縫。
一個穿洗得發白牛仔外套的年輕男人縮在塑膠摺疊凳上，背弓得像張蝦米。
他右眼眶青紫一片，手指關節全是擦傷，正低著頭，拿粗糙的指頭一遍遍蹭著斷掉的琴絃。
門被推開。
阿東猛地抬起頭，身子往後縮了半寸，後背撞在鐵皮櫃上，哐噹一聲。
當看清走在最前頭的人是楊明時，他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喉嚨裡咕嚕了一聲，半天沒吐出完整的句子。
“手抖什麼。”
楊明拉開對面的空塑膠凳，直接坐下。
“楊……楊老師……”
阿東把吉他往懷裡緊了緊，眼眶通紅，“我沒想給您惹麻煩，網上的事……我就是看不慣他們糟踐好歌……”
“把琴給我。”
楊明打斷了他的話。
阿東愣了愣，兩隻手在褲縫上用力擦掉灰漬，這才把那把貼滿黃膠布的舊木吉他遞過去。
楊明伸手從雙肩包側袋摸出一套全新的琴絃。
穿孔、纏軸、收緊，動作利落得像在組裝精密零件。
隨手撥弄了兩下。
清脆的空絃音在雜物間裡盪開。
楊明連調音器都沒看，拇指轉了兩圈弦鈕，音準分毫不差。
琴被推回阿東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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