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民警又蹲下來問了幾句，她還是不吭聲。
男民警把趙老蔫拉到一邊，壓低聲音問：“趙大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趙老蔫把今天的事又說了一遍，從頭到尾，清清楚楚的。
男民警聽完，看了看那女人，又看了看趙老蔫，一時也拿不準該怎麼辦。
最後女民警說了一句：“她不說實話，我們也沒法查。今天先這樣，明天我們再來一趟。”
男民警點了點頭，對趙老蔫說：“趙大爺，今晚先讓她在你這兒住一宿，明天我們再來問。”趙老蔫點了點頭。兩個民警走了。
院子裡只剩下趙老蔫和那個女人。
趙老蔫站在院子中間，看著她坐在石墩上，低著頭，一動不動。
他站了一會兒，走過去在她對面蹲下來，問了一句：“你家裡是哪兒的？”
那女人沒有抬頭。
可這一回她開口了。
“我是隔壁趙家坳的。我男人打我，我婆婆罵我。我實在受不了了，跑出來了。”她抬起頭來看著趙老蔫，眼眶紅了，可沒有掉眼淚，“大爺，你幫幫我。”
趙老蔫蹲在那兒，看著她的眼睛，轉回身，在石墩上坐下來，掏出菸袋鍋裝了一鍋煙點上。
他看著那女人說了一句：“你先在我這兒待著。明天再說。”
那女人點了點頭，把膝蓋上的舊棉襖拿起來，披在了肩上。
她吃著老蔫做的飯，終於開了口，
女人叫劉玉蘭，趙家坳的，嫁過去五年了。
她斷斷續續地說了這些。
她說她男人姓孫，叫孫大強，在村裡開拖拉機的，脾氣暴，喝了酒就打人。她婆婆跟著他們過，七十多了，眼睛不好，嘴卻厲害，天天罵她。
她嫁過去五年，頭兩年還好，後來她男人跑運輸掙了點錢，脾氣越來越大，嫌她做飯不好吃、嫌她幹活慢、嫌她不會生養。
去年冬天有一回她男人喝多了，拿板凳砸她後背，她在炕上躺了三天。她婆婆站在旁邊看著，一句攔的話都沒說。
趙老蔫蹲在她對面，看見她挽起的袖口下面露出一截胳膊，胳膊上有一道青紫色的淤痕，從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彎。
趙老蔫的目光在那道淤痕上停了一瞬，沒說什麼，站起來進了灶臺，又給她倒了一碗熱粥。
當天傍晚，村裡人來了好幾撥。
頭一撥是孫大嘴，他扒著院牆往裡看了兩眼，被趙老蔫攆走了。
第二撥是張老四和他媳婦李桂芳，李桂芳手裡端著一碗醃菜，說是來看看，趙老蔫把醃菜收了，人攆走了。
第三撥來了三個漢子，站在院門口嘻嘻哈哈的，其中一個喊了一聲“老蔫，嫂子長得啥樣，讓俺們看看”，
趙老蔫從院子裡走出去，站在門口看了他們一眼，那一眼冷得很，三個人互相看了看，縮著脖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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