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廣發的事過去之後，老蔫歇了兩天。
說是歇，其實也沒閒著，劈柴，醃菜，收拾院子，把入冬的活計一件一件幹完了。
這天后晌，他正蹲在灶房門口擦那口酸菜缸，院門外頭有人喊。
“趙大爺在家沒？”
老蔫抬起頭，看見院門口站著箇中年男人。
四十來歲，穿著一件半新的藍布褂子，手裡提著個網兜，裡頭裝著兩瓶酒、一包點心。臉圓，眉毛稀，眼睛小，笑起來跟沒睜眼似的。老蔫認得他，是鄰村靠山屯那邊的，叫錢廣進，做小買賣的，販個雞鴨鵝，倒騰點山貨，日子過得不算差。
“廣進？你咋來了？”
錢廣進笑嘻嘻地進了院子，把網兜往門檻上一擱：“趙大爺，給您帶點東西，不值錢，您留著吃。”
老蔫看了看網兜，沒動。
他說：“有事說事，東西拿回去。”
錢廣進搓了搓手，蹲在老蔫旁邊，壓低了嗓門：“趙大爺，我今兒個來，是想求您個事。我這兩年買賣不順，幹啥啥賠，折騰一年到頭，剩不下幾個錢。前些日子碰見個跑江湖的，說我這是財庫虧了，得補。我回去想了想，好像還真是這麼個理，就想到你了。”
老蔫把手裡的抹布擱下，看了錢廣進一眼。
“補財庫？”
錢廣進點頭：“對，補財庫。那師傅說，人這一輩子財運是有數的，財庫滿了才能進錢。財庫虧了，掙多少漏多少。得補上，補上了財運就順了。”
老蔫笑了。
他笑得挺實在，可錢廣進看著他笑，心裡有點發毛，老蔫掏出菸袋鍋點上，抽了一口，說：“廣進，這個我還真不會。”
錢廣進愣了：“不會？趙大爺，您別逗我，您啥不會啊？”
老蔫說：“真不會。我辦了這些年的事，收陰、送魂、歸位、賠供，這些我都能辦。可補財庫這個，我沒辦過。”
錢廣進急了：“您不是什麼都會嗎……”
老蔫擺了擺手，打斷他：“我說不會就是不會。你回去吧，東西拿走。”
錢廣進蹲在那兒，不走，嘴張了張，還想說啥。
老蔫看了他一眼，說：“廣進，我跟你說句實在話。你那買賣不順，你先尋思尋思是不是自個兒的問題。進貨進貴了？賣貨賣賤了？還是你壓根就不是做買賣的料？這些你想過了沒有？”
錢廣進說：“我想過了。可那師傅說……”
老蔫說：“那師傅說啥我不管。你回去吧。”
錢廣進蹲了一會兒，看老蔫是真不接，只好站起來，提著網兜往外走。走到院門口，他回過頭，說：“趙大爺，您再想想？”
老蔫沒理他。
錢廣進走了。
老蔫把酸菜缸擦完，進屋給三爺和翠芬換了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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