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老栓的事過去之後，老蔫讓人上山把跑散的羊找回來，一共四隻，加上先前回來的三隻，七隻羊齊了。
周福來的侄子按老蔫的吩咐，把羊趕回了羊圈，又修了修柵欄。
那間屋子也收拾了，該燒的燒了，該埋的埋了，門沒再鎖，就那麼敞著，進進出出的風把屋裡的氣味換了幾遍，漸漸也就沒了陰寒的感覺。
正月過完，二月也過了大半。
天一日比一日長，風雖然還冷，可冷得不一樣了，帶著一絲潮乎乎的、鬆動的氣息。
村路上的雪開始化了，白天化成水，晚上凍成冰，走路得格外小心。
屋簷上的冰溜子一天比一天短，滴滴答答地往下掉水珠子，把牆根的土洇溼了一片。
老蔫知道，驚蟄快到了。
驚蟄這個節氣，平常人不太在意，可老蔫在意。
三爺在時候跟他說過，驚蟄是一道坎。
冬天裡蟄伏的東西，地底下的蟲蛇，山野裡的精怪，還有那些散不乾淨的魂氣，到了驚蟄這天，都會動一動。地氣升起來，凍土鬆動了，埋在底下的東西就該翻上來了。
有的翻上來是正常的，春生夏長，該醒的醒，該動的動。可有的翻上來，是不正常的。
冬天裡壓著的東西，到了驚蟄壓不住了，就會出事。
所以每年驚蟄前後，老蔫都比平時警醒些，睡覺也輕，煙抽得也多。
今年驚蟄是二月底。
前兩天，天忽然暖了一截，日頭明晃晃的，照得人身上發燥。
村裡人都說春天來了，該拆爐子了。可老蔫沒動，炕還燒著，棉襖也沒換薄的。
他坐在門檻上抽菸，望著院裡那棵老榆樹，枝頭還沒發芽，可樹皮上隱隱泛著一層青。
驚蟄前一天傍晚，老蔫正準備燒水做飯，院門口來了個人。
是個女的，三十來歲，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棉襖，頭髮用一塊藍布頭巾包著，臉凍得紅撲撲的，手裡攥著一個布包袱。
老蔫看了一眼，不認識。
不是本村的，看著面生。
“大爺，您是趙老蔫吧？”那女的站在院門口，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老蔫點了點頭：“我是。你哪兒的？”
“我叫翠屏，從嶺南那邊來的。我男人姓韓，叫韓福生，在鎮上供銷社上班。”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我孃家是柳樹村的，我爹……是吳老栓。”
老蔫手裡的菸袋鍋子頓了一下。
“吳老栓的女兒？”
“嗯。”翠屏低下頭，攥著包袱的手緊了緊，“我嫁出去十幾年了，一直在嶺南那邊過日子。我爹的事，我是過了年才知道的。我侄子給我捎了信，說我爹沒了，是您給料理的。我請了假，回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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