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柱湊過來看了一眼，臉刷地白了。
“蔫叔……這……”
老蔫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你挖土那個坑，底下有老墳。你挖土的時候把人家的墳給刨了，骨頭渣子混在土裡帶回來了。人家不幹了，晚上站你窗戶根底下瞅你，要你給個說法。”
王大柱的腿肚子直打哆嗦：“那、那咋辦？我這就把土拉回去！”
“土拉回去不說，你還得把人家墳修好。”老蔫把手裡那塊棺材板碎片扔回土堆裡，“那坑在村南哪個位置？”
“就村南頭那片荒草地裡，離村口不遠。”
“走，帶我去看看。”
兩人出了門，往村南走。
到了那片荒地，王大柱指了個位置，老蔫看了看，土坑挖得不淺，坑底還積著化凍之後的雪水。
坑壁上果然有朽爛的木頭茬子和碎骨頭，散在泥土裡。坑旁邊長滿了枯草，不仔細看還真發現不了這底下有墳。
老蔫圍著坑轉了一圈，站定了。
“這墳年頭不短了，沒碑沒姓，不知道是誰家的。你挖了人家的墳，得給人修好了。今兒下午你把拉回去的土拉回來，填回坑裡，堆成個墳包的樣子。再燒點紙錢，磕三個頭，跟人家說一聲，不知道底下有墳，不是故意的，請人家多擔待。”
王大柱連連點頭：“我這就去辦！”
“等等。”老蔫叫住他，“秀蓮那個事，你把土填回去、紙燒了之後，晚上她就不會再看見東西了。可你記住，往後挖土之前，先看看周圍有沒有墳頭墓碑，荒地裡也不能瞎挖。這地底下埋著多少年的東西，你不知道，”
王大柱應了一聲，趕緊回去拉土了。
老蔫站在荒地邊上，看了看那個土坑。
坑底的水裡泡著幾根爛木頭，遠處看不太清楚，可老蔫知道，像這樣的無主老墳，荒地裡還不知道有多少。
年頭久了，沒人祭掃，墳頭塌了平了，跟荒地混在一起，看著沒什麼區別，可地底下的東西還在，你動了它，它就不幹。
他往村裡走，路過自家院子的時候，橫橫正站在雞圈的木條上，扯著嗓子叫。
老蔫看了它一眼，橫橫叫得更來勁了，老蔫笑了一下，推門進屋，把布包放好。
傍晚的時候，王大柱來報信，說土填回去了，墳包堆好了，紙錢也燒了，磕了三個頭，秀蓮說胸口不悶了，晚上應該能睡個好覺。
老蔫點了點頭，讓他回去好好照看媳婦，往後動土之前多留個心眼。
王大柱走了之後，老蔫坐在門檻上，抽著煙，看著院裡的雞崽們。
橫橫帶著一群母雞崽在菜地邊上溜達，啄土裡的蟲子吃。
老蔫抽著煙，心裡想著，這地底下的東西，跟地上的活人一樣，都得有個安生的地方。，把人家窩刨了，人家能不急嗎？活人跟死人，說到底是一個理。
他把菸袋鍋子在門檻上磕了磕，站起來，回屋燒水做飯。
灶火映著窗戶，暖融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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