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門檻上，把那碗水喝完，橫橫跳到他膝蓋上蹲著，歪著頭看他。老蔫摸了摸橫橫的冠子，橫橫咕了一聲，臥下了。
正這時，院門口來了個人。
老蔫抬頭一看，是村東頭的張嬸子。她走得急，臉漲得通紅，手裡攥著塊手巾，進門就喊：“蔫叔！你快去我家看看，我家那口子從昨晚上就不對勁，今早起來連我都不認得了！”
老蔫站起來，橫橫從他膝蓋上滑下去，撲騰了兩下翅膀。
張嬸子的男人叫張老栓，跟吳老栓同名不同姓，是個悶葫蘆，平時話不多，種地是一把好手。
“怎麼回事？慢慢說。”
“昨晚上他吃完飯就說困，倒頭睡了。半夜我起來上茅房，聽見他在屋裡說夢話，說什麼‘別拉我’‘我不去’。我以為他做噩夢，推了他兩把，他翻個身又睡了。今早起來，他坐在炕上，看見我就問‘你是誰’。我說我是你媳婦，他說他不認得我。蔫叔，他這是咋了？”
老蔫沒急著答。
他站在院子裡，右手邊那股暖意忽然重了一下，像是三爺往他這邊靠了靠。
老蔫心裡一動，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張嬸子，你先回去，我收拾收拾就過去。”
張嬸子走了之後，老蔫回屋把布包收拾好。他站在屋裡，對著右手邊的空氣說：“三爺，這事你看呢？”
那股暖意又晃了晃。
老蔫腦子裡響起一個聲音，斷斷續續的：“張老栓……昨晚上……有人找他……”
“誰找他？”
“沒看清。一股子陰氣，不是村裡新死的。像是……從外頭來的。”
老蔫的眉頭擰了起來。
從外頭來的，那就是外村的，或者更遠的地方。
張老栓一個悶葫蘆，平時除了種地就是在家待著，從來不跟外頭人來往。
外頭的陰氣怎麼會找上他？
他揹著布包出了門，往張嬸子家走。
到了張嬸子家，老蔫推門進去。
張老栓坐在炕上，靠著牆，眼神直愣愣的，跟劉旺財那次一個樣。可老蔫看得出來，張老栓的眼神比劉旺財那次更空，更散，像是魂丟了一大半。
他走到炕邊，張老栓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老蔫蹲下來，看著張老栓的眼睛，忽然開口問了一句：“你是哪兒的？”
張老栓的嘴唇動了動，喉嚨裡擠出一個聲音，很輕，很啞，跟張老栓平時的嗓子完全不一樣。
“……北邊……河套子的……”
老蔫心裡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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