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之後，天短了，日頭落得早，村裡人吃過晚飯沒多久就熄燈歇了。
老蔫也歇得早，可這幾天他總覺得後山那邊不對勁。
也說不上具體哪兒不對，就是夜裡躺下之後，耳朵里老有動靜。遠遠的，像是有人在敲什麼東西，悶悶的，一下一下的，隔一會兒響一聲，隔一會兒又響一聲。他起來到院裡聽了兩回，什麼也沒有，風平浪靜的。可回屋躺下，那聲音又來了，比剛才還近了些。
他心裡問：“三爺，後山那邊有動靜？”
腦子裡那個念頭隔了好一會兒才響起來，比平時沉：“有東西在挖。”
“挖什麼？”
不知道。挖了幾天了。白天不挖，夜裡挖。你去看看。”
第二天一早，老蔫扛著鐵鍬往後山走。
後山那片地方他熟，早年間常去砍柴，後來山上的柴火少了，村裡人改燒秸稈和煤，去後山的人就少了。他順著羊腸小道往上走，走到半山腰一片雜樹林子跟前的時候，忽然站住了。
林子邊上有一片新翻的土。
土堆不大，可翻得很深，坑邊散著碎石頭和爛樹根。老蔫蹲下來看了看，坑是新挖的，邊緣的土還溼著，坑底有積水。他拿鐵鍬往下探了探，坑深得能沒過大腿，底下全是鬆土，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底下往上拱開的。
他站起來，繞著那片新翻的土走了一圈。
土堆東側有一道淺淺的溝，從坑邊一直延伸到林子深處。
老蔫順著溝往裡走了幾步，溝兩邊的草被壓倒了，壓得很實，像是有什麼重東西從上面拖過去。他蹲下來看了看壓倒的草，草葉上沾著一層黏糊糊的透明液體，聞著有一股淡淡的腥味。
老蔫站起來，心裡問：“三爺，這是什麼東西？”
腦子裡的念頭過了一會兒才響：“不知道。不是尋常東西。腥味不對。”
老蔫沒再往林子裡走，扛著鍬下了山。回到村裡，他去找了孫大嘴。
“大嘴，後山那片雜樹林子，最近有人去沒有？”
孫大嘴想了想：“沒有吧。那地方柴火少，路又不好走，誰去那兒。怎麼了？”
“林子裡有東西在挖洞。”
“挖洞？啥東西？”
“不知道。你晚上睡覺留點神，聽見後山那邊有動靜，別出去看。”
孫大嘴臉色變了變，可看老蔫說得認真，也沒敢多問，點了點頭。
當天夜裡，老蔫沒怎麼睡。
他坐在炕上，窗戶開了一條縫，聽著後山那邊的動靜。前半夜什麼也沒有，到了後半夜，那聲音又來了。這回比前幾天都清楚，悶悶的，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用鎬頭刨地，刨幾下歇一會兒，再刨幾下。聲音從後山半腰傳過來，隔著老遠，可夜裡安靜，聽得清清楚楚。
老蔫披上衣裳，下了炕。他走到院裡，橫橫在雞圈裡縮成一團，脖子上的毛全炸著，一聲不吭。他看了看橫橫，心裡知道不對勁了。
橫橫平時夜裡有點動靜就叫，這會兒一聲不吭，說明它感覺到了什麼讓它害怕的東西。
老蔫回屋拿了布包，又去灶上抓了把灶灰揣兜裡，出了門。他沒往後山走，先去了孫大嘴家，把孫大嘴叫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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