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大嘴腿肚子直打哆嗦，狗夾著尾巴一路小跑。走到村口的時候，他才緩過勁來，又問了一遍：“老蔫，成了氣候到底啥意思？”
老蔫沒急著答。他站在村口，回頭看了一眼後山的方向，月光底下，那片雜樹林子黑黢黢的，什麼也看不見了。他掏出菸袋鍋子，裝了一鍋，點著了，抽了兩口。
“大嘴，你知道三爺吧？”
孫大嘴愣了一下：“三爺？當然知道了。”
他說完抱著腦袋想了半天，忽然抬起頭：“那今晚林子裡那個，跟三爺一樣？”
“一樣是黃皮子，可不一樣的路數。”
老蔫抽了口煙，“三爺跟著我，守我的院子，修的是正道。它不害人，不偷雞，不嚇唬村裡人。幾十年了，村裡誰家丟過雞？誰家孩子夜裡哭過？沒有吧。三爺在的時候，連黃鼠狼都不敢往村裡湊。”
孫大嘴想了想，還真是。
“那今晚這個呢？”
“這個沒人管。它自己修了幾十年，靈智開了一半，知道人跟畜生不一樣，可沒人給它指路。它挖骨頭吃，是畜生習性改不了。”
孫大嘴嚥了口唾沫：“那它會不會害人？”
“現在還沒害人的心思。可它要是覺得人擋了它的路，或者覺得人身上有它想要的東西，那就不好說了。這東西半通不通的，比純畜生難纏。純畜生怕人，它不怕。純畜生不懂事，它懂一半。懂一半的最麻煩，它覺得它什麼都懂，其實什麼都不懂。”
孫大嘴點了點頭，可臉上還是懵懵的。老蔫拍了拍他肩膀：“行了，回去睡吧。明天我叫人上後山把骨頭收了，它就走了。”
第二天一早，老蔫叫上了孫大嘴、趙有財，又去鎮上找了周老八借了把鐵鍬。三個人扛著傢伙上了後山，走到雜樹林子跟前的時候，老蔫先往林子裡扔了塊石頭，等了一會兒，沒動靜。他帶頭走進去，走到昨晚看見黃鼠狼挖洞的地方，果然，地上又多了幾個新坑，坑邊散著碎骨頭，白森森的，有好幾塊。
趙有財看了一眼就往後縮：“這、這真是人骨頭？”
“嗯。年頭不短了，骨頭都發黃了。”老蔫蹲下來，把散在外頭的骨頭撿起來擱在一邊，“得把這一片都挖開，骨頭收攏了，挪個地方埋。不然那東西天天來刨，刨散了更麻煩。”
三個人從早上挖到下午，把雜樹林子邊上那片地翻了個遍，收攏了滿滿一麻袋骨頭。老蔫在林子西邊找了塊地勢高的地方，挖了個深坑，把骨頭擱進去，填上土，夯結實了。又在土面上撒了把灶灰，點了三炷香。
“行了。骨頭收攏了，那東西沒得刨了，就走了。”
趙有財擦了把汗：“那黃鼠狼還會來不？”
老蔫沒急著答。他站在新填的土坑旁邊，心裡問了一句：“三爺，那東西還會來不？”
腦子裡那個念頭過了一會兒才響起來：“骨頭沒了，它不會再來這片林子了。可它不會走遠。這東西開了靈智，半通不通的，認準了一個地方就不會輕易挪窩。它還會在附近轉悠。”
“那怎麼辦？”
“你得去會會它。跟它說清楚，這片地方不歸它，讓它往深山裡挪。它聽你的，就沒事。不聽，就得另想法子。”
老蔫點了點頭，對趙有財和孫大嘴說：“你們先回去，我晚點走。”
趙有財和孫大嘴扛著鐵鍬下了山。
老蔫一個人留在林子裡，找了塊石頭坐下來，掏出菸袋鍋子，慢慢抽了一鍋。
他一邊抽，一邊在心裡問：“三爺，那東西到底什麼來路？你說它跟我一樣是黃皮子，可它怎麼長那麼大？”
腦子裡的念頭過了一會兒才響起來：“黃皮子修行，跟人不一樣。人修行靠唸經打坐，黃皮子修行靠年頭。活得久了，靈智慢慢就開了。可開了靈智之後怎麼走，全看它自己。有走正道的，吃素、避人、不害生，修的是清淨。有走歪道的，貪嘴、嚇人、偷雞摸狗，修的是邪性。還有一等人，就是它這種，它自己瞎琢磨，琢磨來琢磨去，琢磨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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