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雪被踩實，滑得很。楊貴走在最後，馬燈的光在雪地上晃。走著走著，耳朵邊飄過來一聲細細軟軟的女聲，輕輕喊他的名字。
“楊貴……”
他渾身一僵，猛地回頭。
身後空蕩蕩的，只有雪地上拉長的影子，一眼望過去，沒有半個人。
“誰？” 他聲音發顫。
孫耀祖停下腳步回頭：“怎麼了？”
“有人喊我名字，就在我後頭。” 楊貴四處張望，雪地裡乾乾淨淨，沒有多餘腳印。
“別自己嚇自己，天黑容易幻聽，快走。” 孫耀祖拍了拍他肩膀，催著趕路。
回到孫大嘴家，三人分屋躺下。
楊貴躺在外屋炕，被子裹得緊緊的，炕明明燒得熱，後背卻一陣陣往外冒涼寒氣。他閉著眼，耳邊反覆迴盪那一聲呼喚，越想越清楚。
迷迷糊糊，他墜進夢裡。
夢裡他站在鬼見愁坡上。大雪埋住大半荒墳，凍硬的凍土裂開一道道黑縫，濃稠冰冷的黑泥順著縫隙慢慢往上滲，雪落在泥面上，轉瞬就化了。坡底下擠著密密麻麻一群人，穿破舊的老棉襖，男女老少都有，全都垂著頭，看不見臉，安安靜靜擠成一團。
沒有大聲哭喊，可整片山坡裹著化不開的委屈與怨。
楊貴想跑，腳卻像釘死在凍土上，半步挪不動。他眼睜睜看著最前面的黑影，慢慢朝他伸出一隻手。
他嚇得大叫一聲，猛地驚醒。
一身冷汗，棉襖都浸透了。窗外月色慘白，透過窗紙滲進來。他轉頭看向窗玻璃，心口狠狠一沉。
窗上結的霜花，自行聚攏，歪歪扭扭拼成兩個字：別寫。
楊貴死死盯著那兩個字，渾身發抖，不敢出聲，也不敢再閤眼。
另一邊，老蔫屋裡。
他把橫橫放到炕腳，公雞安安靜靜臥著，時不時輕輕抽一口氣。
老蔫在心裡問三爺：“他們只來記我手裡的東西，不找旁人，口子還是開了？”
三爺的聲音比上一回沉了不少，少了往日的懶散：“筆墨是引子。他們專門奔你來，奔著你肚子裡的葬儀來，比四處走訪，引的東西更快。那些東西聞得到筆墨味，聞得到有人在翻他們壓了幾十年的舊事。”
“要不，我停下，不跟他們說了？”
“晚了。” 三爺只淡淡吐出兩個字，便沉寂下去。
老蔫望向窗外，後崗的方向黑沉沉的，像一頭伏著不動的巨獸。
他想起劉三，當年凍死在鬼見愁。從前只當是走夜路倒黴，如今再琢磨，那片坡，從來就不是一處普通荒坡。
老蔫躺好，卻睡不著。
後半夜，無人踏足的鬼見愁坡。
。漫上往土著順，點點一，漿泥的溼黑。展延悄悄在還裂，下底土凍的封冰
。融消地息聲無悄，上泥黑在落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