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天依舊陰沉沉的，厚重的雲壓在後崗樹梢，風捲著雪沫子，颳得窗紙沙沙響。
孫耀祖一早起來，來到老蔫家，何淑雲把帆布包開啟，厚厚的稿紙、鋼筆、墨水整整齊齊擺到炕桌上。楊貴負責燒火、添熱水，順帶守著院門，免得村裡閒人過來打擾。
老蔫心裡早有數。本來說好的，就是他口述，他們記錄。
孫大嘴抽空過來送了一筐凍白菜，往門框上一靠，小聲叮囑：“後崗鬼見愁那邊，別往近處去。雪厚，底下坑多，邪性。”
孫耀祖笑著應下：“放心，我們就在院子裡、屋裡待著，不瞎跑。”
孫大嘴走了，院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炕燒得滾燙，一壺粗茶反覆續水。老蔫穩了穩心神，接著昨晚的話往下講。
還是挑穩妥的講：周福來的酒禍，趙小軍撿回來的骨頭，劉旺財他爹埋銀元的舊事。一樁樁，都是他當年平事、安墳、安撫活人的經歷。孫耀祖聽得專心，筆尖一刻不停，何淑雲時不時停下，核對兩句細節。
講著講著，老蔫的話頭又頓住了。
舌根猛地發苦，腦仁一陣發緊，像是有隻看不見的手，一把攥住他的喉嚨。方才他正要講到墳地鎮煞、封墳收口那一段，腦子裡三爺的力道壓了下來，沉甸甸的，不讓他再往深處說。
老蔫抿了抿嘴，把後半截話咽回去，轉了個話頭，只講填土、插引魂幡這些淺顯的步驟。
孫耀祖沒察覺異樣，只當是他記混了順序：“沒事，想不起來就慢慢想，不急。”
何淑雲抬眼，悄悄看了老蔫一眼。她心裡一直擱著昨夜的怪事，那頁紙上憑空滲出來的四個字：勿錄封陰。
一上午就這麼過去了。
晌午簡單啃了乾糧，歇了一陣子。下午繼續。
老蔫講得慢，一樁事拆開來細細說。橫橫自打進了屋，就蹲在三爺牌位旁邊，不肯吃食。冠子暗沉，羽毛炸著，時不時對著後崗的方向，從喉嚨裡擠出悶悶的咕咕聲，一聲接著一聲。
老蔫抽空過去，摸了摸它的脊背。
“別怕。” 他低聲跟橫橫說。
橫橫往他手心蹭了蹭，依舊盯著後崗的方向。
太陽往西斜，天色一點點發灰。屋外的風聲慢慢變了。
不再是單純嗚嗚的冷風，風裡裹著細碎、雜亂的動靜，像是一大群人，隔著很遠，低聲絮絮地哭，人聲疊在一起，朦朦朧朧貼著院牆繞。
楊貴最先聽見，手裡的水瓢 “哐當” 一聲磕在鍋沿上。
“你們聽！外面是不是有人哭？”
幾個人同時停下。
所有人屏住呼吸側耳去聽。
可只片刻，那一片細碎哭聲就散了，又只剩下冷風穿過枯枝的呼嘯。
孫耀祖鬆了口氣：“應該是後崗荒坡的風聲，雪壓著樹枝，聽著像人聲。鬼見愁那地方荒，歷來都這樣。”
老蔫沒接話。他分得清風聲和人聲。
。風是不那
。來再早一天明好說，息休家大孫回貴楊、雲淑何跟，好收紙稿的滿記把祖耀孫。止為此到述口的天今，黑底徹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