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巨猛回到島上時，暮色已沉。他把S-17B停靠進隱蔽的船塢，擰乾潛水服上的水珠，坐在礁石上抽完一支菸。海風裹著鹹腥味，拍打著巖壁，遠處那座圓形結構在腦海裡揮之不去——二十米寬的金屬圓盤，鏽死的縫隙，內部空腔，像一隻沉睡的眼睛。
他翻開那本工作日誌，1977年的記錄已經泛黃，字跡模糊。他盯著那行“異常訊號，待進一步調查”，忽然意識到，專案組當年或許不是沒調查，而是調查後刻意隱瞞了什麼。他翻到日誌最後一頁，發現夾著一張折得極小的紙片，展開後是一張手繪草圖，標註著圓盤的位置、尺寸，以及一行小字：“入口在正北，需三組密碼，第一組為日期。”
日期。項巨猛想起實驗艙螢幕上樣本採集的日期：1977年6月15日。他試了試，將“19770615”輸入圓盤邊緣的一個凹槽——那裡有一個隱蔽的鍵盤，被沉積物覆蓋，他用機械臂清理後才露出來。螢幕亮起，顯示“密碼正確，第一組透過”。他心頭一緊，繼續翻找日誌，發現第二組密碼藏在樣本活性資料裡：12%對應“12”，但後面還有一串數字，像是座標偏移量。他輸入“12-34-56”，螢幕顯示“第二組透過”。第三組密碼他找不到線索，直到他想起那張照片——樣本在黑暗中發出的光，觸手末端的發光點排列成某種圖案，像是摩斯電碼。他對照圖案，翻譯出三個數字：“7-1-9”。輸入後，圓盤發出沉悶的轟鳴，那道鏽死的縫隙緩緩裂開，露出一條向下延伸的通道。
項巨猛沒有立刻下去。他回到實驗艙，調出樣本的即時資料——活性已升至18%，觸手的光點更密集了，像是被喚醒後開始回應某種訊號。他盯著那團半透明的生物，忽然覺得它像是一把鑰匙，而那個圓盤是鎖孔。他決定，第二天帶足裝置，深入圓盤內部。
次日清晨，他駕駛S-17B再次下潛。圓盤的縫隙敞開著，通道內壁光滑，材質陌生，不像金屬，更像某種陶瓷。他操控深潛器緩緩下降，通道盡頭是一扇圓形艙門，自動開啟。裡面是一個寬敞的艙室，中央懸浮著一顆拳頭大小的晶體，通體幽藍，散發著柔和的光。晶體表面刻滿紋路，像是某種古老文字，又像是電路圖。他調出聲吶掃描，發現晶體內部有一個微弱的脈衝訊號，頻率與樣本的發光節奏完全一致。
項巨猛靠近晶體，發現底座上有一塊銘牌，刻著：“專案代號：深淵之眼。功能：深海訊號中繼。狀態：待啟用。”他心頭一震——這座圓盤不是廢棄設施，而是一箇中繼站。它接收來自海底深處的訊號，再轉發到某個目的地。而樣本，可能就是訊號的載體。
他調出實驗艙的資料，發現樣本活性在晶體脈衝增強時同步上升，像是被訊號啟用。他忽然明白：樣本不是被環境變化喚醒的，而是被這個中繼站發出的訊號喚醒的。而訊號源，可能來自更深的海底——那個隆起結構下方，或許還有更龐大的存在。
他決定，繼續下潛。圓盤下方有一條垂直通道，深不見底。他操控S-17B向下，深度計數字不斷跳動：2000米、2500米、3000米。通道越來越窄，水壓越來越大，探照燈的光束在黑暗中顯得微弱。直到深度達到3500米，他看到一個巨大的拱形結構，像是某種建築的入口。入口兩側各有一尊雕像，形狀怪異，既像章魚又像人形，觸手纏繞著石柱，眼睛鑲嵌著發光的寶石。
項巨猛停在入口前，心跳加速。他調出深潛器的攝像頭，對準入口內部——一片漆黑，但隱約能看到深處有微弱的光，像是某種生物在呼吸。他猶豫了一下，最終操控深潛器，緩緩駛入那片黑暗。
入口內部是一個巨大的穹頂空間，直徑約有百米。穹頂中央懸掛著一顆巨大的球體，直徑約十米，表面佈滿發光的紋路，像是某種活體器官。球體下方，有一個平臺，平臺上躺著一具人形骨架，穿著潛水服，胸口有一個銘牌，刻著：“S-17專案組，隊長，陳遠山。”
項巨猛倒吸一口涼氣。陳遠山——那本工作日誌的署名者，1977年專案組的隊長。他怎麼會在這裡？骨架旁邊的地面上，散落著一本防水筆記本，封面已經腐爛，但內頁儲存完好。他操控機械臂，小心地翻開筆記本，發現裡面記錄著專案組最後的行動：“1977年6月20日，我們發現了深淵之眼中繼站，並追蹤訊號源至此處。訊號源是一顆活體球體，疑似深海生物的核心。我們嘗試採集樣本，但球體發出強電磁脈衝，導致通訊中斷。陳遠山隊長決定親自進入球體內部調查，之後失聯。我們撤離時，發現球體表面出現裂痕，內部有微弱的光，像是某種生物正在甦醒。”
項巨猛合上筆記本，抬頭看向那顆球體。球體表面的紋路正在緩慢流動，像是被他的到來啟用。他調出實驗艙的資料，發現樣本活性已升至25%，觸手的發光點幾乎連成一片。他忽然意識到，樣本可能只是這顆球體的一部分——一個被分離出去的碎片，而球體本身，才是真正的核心。
他操控深潛器，靠近球體，發現表面有一個凹槽，形狀與樣本的輪廓完全吻合。他明白了——樣本需要被放回球體，才能完成某種“整合”。但他不確定整合之後會發生什麼。他調出球體的掃描資料，發現內部有一個巨大的空腔，充滿淡藍色的液體，液體中懸浮著無數微小的發光點，像是某種生物群落。
他決定，先返回島上，仔細研究筆記本和樣本的關係，再決定是否將樣本放回球體。他退出穹頂空間，沿通道上升，回到圓盤，再返回海面。當他浮出水面時，天色已暗，島上的燈光在遠處閃爍。
他回到實驗艙，發現樣本活性已升至30%，觸手的光點幾乎照亮了整個容器。他調出即時資料，發現樣本的代謝活動正在加速，像是被某種力量推動。他盯著那團半透明的生物，心裡湧起一股不安——如果樣本繼續甦醒，會不會與球體產生共鳴？而球體一旦啟用，又會帶來什麼？
他翻開筆記本，最後一頁寫著一行字：“深淵之眼，不是觀測，而是召喚。我們喚醒的，或許不是樣本，而是某種古老的存在。”
項巨猛合上筆記本，望向窗外漆黑的海面。他知道，答案就在那座圓盤下方的穹頂空間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