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巨猛沒再推辭，只朝灶房那邊點了下頭，算是應了。任媚再出來時換了身乾淨衣裳，袖口扎得利索，腰間繫著箇舊布袋子，鼓鼓囊囊的，也不知裝了些什麼。齊嫣璐把剩下的藤條收進揹簍，又拿油紙包了兩塊乾糧塞給她：“鎮上館子貴，別亂花錢。”任媚接過來掂了掂，笑了一聲：“你當我頭回出門？”
王倩瑤蹲在老周腿邊收拾藥渣，忽然抬頭：“我也去。”項巨猛正要開口，她又補了一句，“我認得山下那家藥鋪的掌櫃，上回老周託我買紫珠葉，就是他稱的。那夥人要是拿狗換錢，鎮上總得有個收錢的地方，藥鋪、當鋪、牲口棚，這幾處最雜，我去轉一圈不顯眼。”她說完把藥渣往簸箕裡一倒，站起來拍了拍手，那架勢不像商量，倒像已經定了。
項巨猛看了她兩眼，沒駁，只說：“到了鎮上分兩路。任媚去鋪子打聽，王倩瑤走藥鋪那條街，我繞到牲口棚後頭看看。晌午前在橋頭碰頭，誰也別耽擱。”齊嫣璐把揹簍往門邊一擱：“那我留下看院子。老周腿腳不便，總得有人遞水遞藥。”她說著瞥了眼“哎”，“再說這狗認我敷藥的手，換個人它不老實。”
老周靠在門板上擺擺手：“都走都走，我一個人也餓不死。灶上還有半鍋粥。”話雖這麼說，到底還是把“哎”的藤環解下來，拿在手裡摩挲了兩下，又系回去，低聲囑咐：“下午你跟著齊姑娘，別亂跑。”
日頭偏西一點，三個人前後腳出了院子。任媚走前頭，步子快，布袋子在腰側一顛一顛的；王倩瑤跟在後頭，手裡挎個竹籃，籃裡蓋著塊藍布，底下是幾包草藥做幌子；項巨猛落在最後，走幾步回頭看一眼院子，見“哎”蹲在門檻上，耳朵支稜著，尾巴沒動，才轉身下了坡。
鎮子不大，一條主街從橋頭鋪到土地廟，兩邊擠著幾十家鋪面。任媚先去了糧行，跟掌櫃娘子扯了兩句家常，問今年新米什麼價，順嘴提了一句“聽說最近有外鄉人收狗”。掌櫃娘子壓低聲音：“有，前街當鋪後頭那間空院子，前兒個還聽見狗叫，叫得瘮人。”任媚謝了半斤米錢沒給，說下回補上，轉身就往當鋪方向走。
王倩瑤在藥鋪門口磨蹭了一會兒，等掌櫃的給一個老婆婆稱完藥，才湊上去問紫珠葉還有沒有貨。掌櫃搖頭說斷了好些天，倒是提了一句：“前街有人拿骨頭換錢，說是山上撿的，我看那骨頭不像野物，倒像家養的。”王倩瑤心裡一沉，面上沒露，笑著道了謝，出來時正碰上任媚從當鋪側巷拐出來，兩人對了個眼色，都沒說話，一前一後往橋頭走。
項巨猛到得最遲，從牲口棚後牆翻過來，袖口沾了點灰。他往橋欄杆上一靠，低聲說：“後頭院子拴著三條狗，兩條黃的，一條黑的，都瘦得脫了形。套繩的手法跟老周腿上那圈一樣，藤條打斜結，結頭朝裡。”他頓了頓，“院裡有個看門的，腰裡彆著短刀，晌午喝了酒，這會兒靠在門板上打盹。”
任媚把布袋口解開一條縫，裡頭是幾塊碎銀子：“當鋪掌櫃說，那夥人放話出來，一條狗五兩銀子贖，三天不來就轉手賣到鄰縣去。”她抬眼看項巨猛，“老周那條是自己跑回來的，他們未必知道在山上。可要是找上門……”
“所以得趕在他們上門之前。”項巨猛把腰後刀抽出來半寸，又推回去，“三條狗今晚得弄出來。那看門的一個人，好辦。難的是狗叫起來驚動街坊。”
王倩瑤忽然插了一句：“藥鋪掌櫃說，前街那院子後牆挨著土地廟的偏殿，偏殿晚上沒人，牆頭矮，翻過去就是院子後身。狗要是認人，得有人先過去安撫住，別讓它們叫。”她看了眼任媚，“你布袋裡有沒有帶肉乾？”
任媚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從袋底摸出個小油紙包：“齊嫣璐塞的乾糧，裡頭夾了塊醃肉。”王倩瑤接過來聞了聞：“夠了。狗聞著肉味，總比見著生人強。”
項巨猛把刀往腰後一別，抬頭看了看天色：“等天黑。土地廟的燈一滅，我就翻牆進去。任媚在牆外接應，狗弄出來先往橋下送。王倩瑤你回院子一趟，跟齊嫣璐說一聲，讓她把老周那屋的門板卸一塊下來，狗牽回去得有個遮攔的地方，別直接進院。”
王倩瑤應了一聲，挎著籃子先走了。任媚把布袋繫好，忽然問：“那看門的，你打算怎麼弄？”項巨猛蹲下來繫緊鞋帶，頭也沒抬：“喝了酒的人，睡沉了跟死豬一樣。綁了嘴扔偏殿裡，等咱們辦完事再放。”他站起來，望了眼土地廟的簷角，“就是那三條狗，瘦成那樣，不知道還跑不跑得動。”
任媚沒接話，只把布袋往腰後一掖，說了句：“跑不動就揹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