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擦黑的時候，王倩瑤已經回了院子。齊嫣璐正蹲在灶前添柴，聽她把鎮上的事一說，手裡的火鉗停在半空，半晌才落下去，把那根柴往裡送了送。“三條狗，一個人看著，倒不算難。”她直起腰，兩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可你想過沒有，狗弄回來了，那夥人丟了狗，頭一個就得往山上找。老周這院子太顯眼。”
王倩瑤把竹籃擱在桌上，掀開藍布，裡頭除了草藥，還多了兩包東西，是她在藥鋪後街順手買的麻繩和一小罐松油。“我也想了。狗不能往院裡牽，得在坡下那個廢了的炭窯裡先藏著。窯口背風，裡頭乾燥，我小時候跟人鑽過。”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就是得有人守著，狗換地方認生，夜裡叫起來就麻煩。”
老周在屋裡聽見了，扶著門框挪出來，腿上那圈藤環蹭著門檻，發出細碎的響。“炭窯我知道，早年間燒炭的老劉頭在那兒搭過個棚子，後來塌了半邊，剩下那半截正好擋風。”他看了看齊嫣璐，又看了看王倩瑤，“我腿不行，守夜的事幹不了。可‘哎’能認路，你們把狗牽過去，讓它跟著，有生人靠近它先叫。”
齊嫣璐把灶火壓小，站起身：“那就這麼定。王倩瑤你帶‘哎’去炭窯，把裡頭收拾出來，鋪點乾草。我留院裡，老周那屋的門板我卸半扇，萬一狗受了傷，抬回來也有個地方擱。”她說著看了老週一眼，“你別瞪我，門板卸了還能裝回去。”
老周沒瞪她，反倒笑了一聲：“卸吧，我這門板本來也關不嚴。”
橋頭那邊，項巨猛和任媚蹲在河堤背陰處等天黑。土地廟的燈是盞老油燈，掛在偏殿簷下，風一吹就晃。任媚把布袋裡的碎銀子分成兩份，一份塞回袋底，一份揣進貼身的衣兜裡。“當鋪掌櫃的話不能全信，他說三天，保不齊明天就轉手。那夥人既然敢明著放話收贖金，說明手裡不止這三條狗，八成還有別的來路。”
項巨猛嗯了一聲，眼睛盯著廟簷那點燈火：“所以今晚不光要弄出狗，還得摸清他們到底幾個人。你等會兒在牆外別光等著，繞到前街那頭，看當鋪後頭那院子有沒有後門，有沒有人進出。要是能聽見他們說話，記下口音，是不是本地人。”
任媚點頭，又問：“那看門的綁了扔偏殿，萬一他半夜醒了喊人怎麼辦？”
“綁結實點，嘴裡塞上。偏殿後頭有個堆雜物的夾道，把他扔那兒，外頭聽不見。”項巨猛說著從懷裡摸出塊黑布，撕成兩條，“嘴勒上，手反綁，腿也捆一道。他喝了酒，醒過來也得迷糊一陣。”
燈滅的時候是戌時末。土地廟的偏殿黑下來，街面上只剩幾戶人家窗戶裡透出昏黃。項巨猛貼著牆根摸到廟後，牆頭果然矮，一縱身就翻了過去。任媚在牆外等了約莫半盞茶的工夫，聽見裡頭有狗低低嗚咽了一聲，隨即沒了動靜。又過了一會兒，牆頭上探出項巨猛的腦袋，朝她比了個手勢。
三條狗被一條麻繩串著牽出來，果然瘦得肋骨根根分明。那條黑的走路打晃，項巨猛半提半抱地弄過牆頭。任媚接過繩子，把醃肉撕碎了喂，狗聞了聞，狼吞虎嚥地吞下去，尾巴竟搖了兩下。
“看門的呢？”任媚壓著聲問。
“捆在夾道里了，嘴裡塞了他自己的袖子。”項巨猛把最後一條黃狗遞下來，自己跳下牆，“前街那頭你看過了？”
“看了。院子後門鎖著，裡頭有燈，聽見兩個人說話，一個本地口音，一個像是北邊來的，說‘明天再收不著錢就把狗宰了送肉鋪’。”
項巨猛臉色沉了沉，接過繩子：“先送炭窯。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兩人牽著狗往坡下走，任媚忽然回頭看了一眼土地廟，低聲說了句：“那看門的醒過來，怕是要鬧。”項巨猛沒回頭，只把繩子往肩上搭了搭：“鬧就鬧。狗到了咱們手裡，他們再想找，就沒那麼容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