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泥土，還是暗紅色的。
他把那把土，緊緊攥在手心，又緩緩鬆開，任由它們從指縫間滑落。
三千多個弟兄，就睡在這片土裡。
他沒說話，只是對著那片山坡，站了很久。
丁偉跟在他身後，看著師長那沉默的背影，心頭翻湧。
祠堂裡那番霸道蠻橫的話還在耳邊，眼前卻是這個男人在獨自咀嚼悲傷。
再想到那些提前準備的棉衣、那些關於野外生存的訓練、那些連夜搭建的浮橋……
一條條線索，在丁偉腦中串聯起來。
原來，這個表面粗魯、滿嘴髒話的師長，早就預見到了這一天。
他算計的，從來不是一場仗的輸贏，而是這幾千條人命的生死。
跟著這樣的主官，哪怕是去死，丁偉覺得，也死得明明白白。
隊伍繼續向西。
他們是最後一支撤離的部隊。
身後，是越來越近的槍炮聲，和沖天的火光。
根據地，徹底淪陷了。
兩天後，在一個叫棗樹埡的地方，獨立師的後隊，終於和敵人的前鋒接上了火。
敵人的追兵是白崇禧桂軍的精銳，一個個腳上跟抹了油一樣，攆得死緊。
李雲龍不得不下令，讓孔捷的二團就地阻擊。
黃昏時分，孔捷渾身是血地回來覆命。
“師長，敵人被打退了。我二團……又折了一個營。”
孔捷的聲音沙啞，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李雲龍只是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給你的人弄點吃的。歇一個時辰，咱們繼續走。”
隊伍裡，傷員越來越多了。
沒有藥品，沒有擔架，重傷員只能躺在馬背上顛簸。
許多人，在路上，就那麼悄無聲息地嚥了氣。
李雲龍下令，把他們的槍收好，屍體就地掩埋。
連塊墓碑都來不及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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