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紹自任丘拔營，一路往南。
先著快馬，持了行軍元帥的印信，先行傳檄各郡。凡沿途州縣有鎮兵、府衛的，一律點齊聽用。
鎮軍府衛，本是朝廷經制之兵。這些年徵遼，壯丁抽去大半，餘下的多是老弱，器械也殘破。可到底練過陣仗，比半路拉來的民壯強得多。
檄文一到，各州縣不敢怠慢。有當場點了兵，交予領軍校尉隨軍而行的；也有推說城中空虛、抽不出人的。裴元紹不強逼，只命人記下，回頭再算。
旬日之間，人馬滾成萬餘之數。
謝映登自請帶了幾名弟兄，先行一步，去打探清河、運河一線的動靜。裴元紹準了，又囑他多帶些銀子——地面上的訊息，沒有白拿的。
謝映登笑著應下，翻身上馬，朝南去了。
大軍繼續南行。
這一日，進了武邑地界。
武邑小縣，城低池淺，也早荒了。城外莊稼地多半撂著，只剩些枯稈，孤零零立在秋風裡，被吹得東倒西歪。
裴元紹傳令紮營。
他一路勞頓，進了中軍帳，解了甲，正靠坐在胡床上歇著。
沈光掀簾進來。
“將軍。”他道。
裴元紹抬了抬眼：“總持，何事？”
“營外來了幾百號人。”沈光道，“都是本地的莊稼漢子，兵器亦不是很規整。領頭的是個後生，說特來投軍，助將軍剿張金稱。”
裴元紹一怔，坐直了身子：
“幾百號人？自己來的？”
“是。”沈光道，“說是自組義軍，自己尋上門的。”
裴元紹略一沉吟，便起了身：
“這樣的義軍，不可怠慢。走，看看去。”
他披了件外袍，與沈光一前一後出了帳。
營門已圍了不少軍士。門外的空地上，黑壓壓立著一片人，果是幾百個莊稼漢子，衣衫襤褸，連像樣的甲冑都沒有，手裡執著的多是淘汰下來的刀槍，有的槍頭已然生有鏽跡。當先一人，卻是個少年。
那少年看著不過十八九歲，一身舊皮甲，甲片磨得發亮。他手中拄著一柄大刀——刀長丈許，刀頭闊背厚，鑌鐵打的，在日光下一照，寒光沉沉。
沈光眼睛尖，先瞧見了那把刀，低聲道：
“將軍，那刀，怕是不下六七十斤。”
裴元紹沒作聲。他的一雙眼，也早落在了那把刀上。
這等大刀，絕非是普通人能使的；能使動的，亦絕不可能是尋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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