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裴元紹便領著裴元慶去尋鐵匠打錘。
洛陽的南市，是整個洛陽最熱鬧的區域，此時日頭才上來，各家的夥計就把門板卸了下來，銅鼓、綢緞、藥材的吆喝聲攪成一鍋。
二人徑直尋到街東一家鐵匠鋪，按裴元福打聽的訊息來說，這家算是洛陽數一數二的鐵匠鋪子，門前掛的幌子、擱的半成品傢伙，都比別家齊整。
掌櫃姓周，正掄著小錘給一柄菜刀撩刃。聽見腳步聲，抬頭認出是裴元紹，忙撂下手裡的活，用圍裙擦著手迎出來。
裴元紹把來意說了。周掌櫃上下一打量裴元慶，又問了斤兩，一張臉登時皺起來，連連擺手。
“三百斤的對錘？如果只是普通的樣式倒是能打，可是按客官您說那樣，卻是為難小人了。”他朝裴元慶仰了仰頭，“不瞞您說，這路傢伙我這爐子吃不住，硬打，也是糟蹋好料了。”
他頓了頓，想了一會兒道：“客官若是真想要打，我倒是知道個去處，城南門外十餘里有個雙槐村。村西有間鐵匠鋪，不掛牌子，那老鐵匠有手絕活，滿洛陽再找不出第二個。您去了，提我老周的名，他興許肯接。”
裴元紹抱拳道了聲謝，便領著裴元慶直奔城外而去。
出了南門，順著官道行到一處，再拐進山坳。
不遠處一個村子口果真有兩棵老槐樹，粗得三個人摟不過來，枝椏遮天，垂到路當央。
二人見此直接往村西而去。
只見村西確有間鋪子，貨架空著，門臉老舊。一塊幌子叫風吹得斜斜掛著，字都褪得瞧不清。
可那爐火卻從半掩的門裡透出來，紅通通一片，隔著三四步便能感覺到熱氣往臉上撲。
爐子後頭立著個老頭兒，光著膀子。
那兩條胳膊上的肌肉極為結實，胸脯子寬厚，腰桿杵得筆直。
那把用來鍛打的大鐵錘，他拿在手裡掂著，輕得跟掂根筷子似的，一起一落，不喘不抖。要不是那一腦袋花白頭髮、滿臉皺紋，任誰見了，都得拿他當三十來歲的壯年漢子。
裴元紹立在門口，看得心裡嘀咕：這老鐵匠少說五六十歲了，可這身板卻是厲害，當有真本事。
墨冶翁抬頭，掃了他一眼，手上活卻沒停下。
“客官，是要置辦傢伙，還是要問路？”
裴元紹拱手：“在下是洛陽城南的周師傅介紹過來的，聞聽老丈鍛冶有絕技，特來求一對錘。”
墨冶翁沒接話，只打量他片刻，目光又落到裴元慶身上，上下看了兩遭。
爐子旁邊另有個青年，正把一對鞭子叮叮噹噹敲打收尾。那鞭一節一節的，竹節紋路清清楚楚，映著爐火泛烏。裴元紹多看一眼，覺著稀奇，問：“老丈，不知這是打的什麼兵器？”
墨冶翁道：“這個啊，是我徒弟給自己打的一對竹節鞭。”
裴元紹一聽這武器，腦中不禁浮現出來了一個名字，當下打聽道：
“不知令徒高姓大名？”
墨冶翁看對方身著華麗，卻對他們這平頭百姓如此客氣，卻也是客氣了起來：
“客官說笑了，咱們都是賤命，說什麼高不高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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