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的誥命夫人們臉色鐵青,一個個把帕子攥得死緊。
王夫人坐在其中,嘴角撇了撇,低聲對旁邊的薛姨媽道:
“番邦女子,到底不知禮數,穿成那樣,成何體統。”
薛姨媽嘴上應著,眼睛卻往西香公主那邊瞟了好幾回。
蕭景琰沒看西香公主,他在看黛玉。
剛剛席間投餵的這一幕落在太后眼裡。
太后坐在太上皇身側,手裡攏著暖爐,笑了一聲,對蕭景琰調侃道:
“景琰,你這孩子,倒是比你父親強些。”
“你父親當年,連你母親愛吃什麼都不知道,你倒好,連人家姑娘喝不得涼都知道。”
蕭景琰嘴角抽了抽。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對上太后那笑盈盈的目光,到底沒說出來,長公主在旁邊聽見了,拿帕子掩著嘴笑,也不幫兒子說話。
黛玉的臉微微紅了,低頭假裝喝湯。
唯獨林如海,坐在文官席上,臉拉得老長。
他方才看見蕭景琰給黛玉送湯,心裡還覺得這女婿細心,可緊接著又看見黛玉一口一口喝得那麼順當,心裡那點滿意便全變成了酸。
他養了十四年的女兒,一碗湯就被哄走了。
他沉著臉,端著酒杯,半天沒喝一口,旁邊有大臣湊過來想攀談,見他臉色不對,訕訕地退了回去,後來又來一個,剛開口叫了聲“林大人”,林如海抬眼一瞥,那人便覺得後脖頸發涼,拱了拱手,溜了。
整個宮宴後半程,沒人敢靠近林如海三步之內。
西香公主歇夠了。
她放下酒杯,站起身,朝御前又行了一禮。
然後她轉過身,目光掃過滿殿女眷,那目光帶著笑,可笑意不達眼底。
她起身是想繼續搞事:
“陛下,西香乃小國,文風不盛,妾身早聞大漢閨閣之中,才女輩出,不知今日可否有幸,請幾位姑娘上臺,讓臣女見識見識天朝的琴棋書畫?”
這話一齣,滿殿皆靜。
誥命夫人們臉色變了,本朝民風保守,大家閨秀的詩詞歌賦,只在閨閣內傳看,當眾在文武百官面前表演,那是什麼?那是戲子,是伶人,是把自家姑娘的臉面往地上踩。
可西香公主把話說得冠冕堂皇,說“請教”,說“見識”,若拒絕,便是大漢無人,若應下,便是自降身份。
滿殿女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接話。
皇帝連忙打圓場:
“遠道而來,一路辛苦,今日宮宴,只為接風,才藝之事,改日再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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