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那首詩,到底還是傳了出去。
皇帝雖然收了詩箋,可宮宴上那麼多人看著,西香公主親口認輸,這事瞞不住的。
沒兩日,神京城裡便傳開了,說林家姑娘一首詩鎮住了番邦公主,說安寧郡王的未婚妻才情了得,說皇帝親口收了詩箋保全體面。
傳著傳著,便有人把黛玉和蕭景琰的名字連在一處,編成了話本。
話本里寫的是才子佳人,蕭景琰守潼關,黛玉寫詩退番邦,一個武將,一個才女,一個打仗,一個寫詩,天作之合。
茶樓裡的說書先生最愛講這個,因為聽的人多,打賞也多,連城外種地的老漢都知道,京城裡有個王爺,打仗厲害,媳婦也厲害。
更多的人則在說皇帝。
說皇上英明,收了詩箋,堵了悠悠之口,說皇上護著臣女,不讓閨閣筆墨流出去,說皇帝慧眼識珠安排了這樣的姻緣。
這樣的皇帝,才是明君。
這話傳到皇帝耳朵裡,他沒說什麼,只讓戴權把那些話本收了幾本上來,翻了翻,然後丟回去繼續處理奏摺,只有離得近了才能看到皇帝處理公文的時候嘴角是彎的。
林家那邊,林如海照常上衙,照常理事,有人問起黛玉的詩,他只淡淡一句“小女塗鴉,不足掛齒”,可問的人多了,他到底讓人把黛玉的詩抄了一份,夾在自己的私信裡,寄給了揚州的故交。
那故交回信久兩字:好詩。
林如海把信收好,沒給黛玉看。
蕭景琰那邊,軍營裡也有人拿這事打趣他,武將就沒有那麼多想法,都是純拿蕭景琰開樂子,謝鯨一進門就咧著個大嗓門叫“王爺好福氣”,武泰他們跟著起鬨喊“王爺這媳婦娶得值”。
蕭景琰沒理他們,只讓他們多跑了兩圈,畢竟他可是很體恤下屬的好上司嘛。
而榮國府裡,王夫人快把家拆了。
她自打宮宴回來,臉色就沒好過。
元春被皇帝當眾懟了,她這個做母親的,臉上也跟著捱了一巴掌,她不敢怪皇帝,便把賬全算在了黛玉頭上。
在她看來,若不是黛玉出風頭寫什麼詩,元春也不會想著要傳出去,若不是黛玉,皇帝也不會瞪元春,若不是黛玉,她賈王氏在宮裡也不會丟這個人。
她想報復,可她現在連管家的許可權都被壓縮得可憐。
自從上回散播謠言被賈母收拾了一頓,府裡的對牌便交到了李紈手裡,李紈那人,木木的,可到了銀子的事上比誰都精,王夫人想支銀子,得先跟李紈說,李紈再報到賈母那兒。
一層一層,像剝她的皮。
她想安插人手,李紈便說“人手夠了,不必增加消耗”,她想動庫房的東西,李紈便說“賬上沒這一筆”,她氣得牙癢,可李紈不跟她吵,只木著臉站在那裡,像一堵牆。
王夫人憋了一肚子火,無處發洩,只能在屋裡摔東西。
茶盞摔了三個,花瓶摔了一對。
周瑞家的跪在地上撿碎片,手被劃了口子,王夫人看著她忽然發洩道:
“你說,那林黛玉有什麼好?”
周瑞家的不敢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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