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鳳是在臘月初八生的。
莊子上的產房是半個月前就備好的。
穩婆從城裡請了兩個,一個姓劉,一個姓趙,都是接生了幾十年的老手。
平兒提前把該備的東西備齊了,參片、艾草、乾淨的布、剪子、熱水,一樣不少。
賈赦那邊派了四個婆子過來伺候,莊頭也把院牆外的閒雜人等都清了,說是“二奶奶靜養,閒人勿近”。
臘月初八清晨,王熙鳳開始陣痛。
她這胎懷得不算順,前幾個月吐得厲害,後來雖好些了,可夜裡總睡不踏實。
平兒天天守著,寸步不離。
穩婆說,二奶奶身子底子好,就是心思重,得讓她放寬心,可王熙鳳哪裡放寬得了?她人雖在莊子上,可榮國府裡那攤子爛事,她心裡門清。
李紈管家,木木的,只認死理,王夫人想插手,又被賈母壓著,府裡的銀子只出不進,修園子的窟窿越來越大。
這些事像石頭一樣壓在她心口。
她到底是大房的媳婦兒,自黛玉點透了之後她也意識到了現在花的都是以後她的夫君賈璉的。
可再壓,也得生。
陣痛從清晨持續到午後,平兒在產房裡進進出出,額上全是汗。
王熙鳳咬著帕子,疼得臉色發白,可一聲沒叫。
穩婆嘴裡一直在喊“奶奶使勁”,她就跟著使勁,穩婆說“歇一歇”,她就歇,她做過一回娘,知道該怎麼使力,可這胎比巧姐那時候重,穩婆摸著肚子說,怕是兩個孩子。
王熙鳳聽了,先是愣,隨即咬緊了牙。
午後申時,第一個孩子落地,穩婆抱起來一看,是個女兒,王熙鳳疼得迷糊,聽見“女兒”兩個字,心裡先是一鬆,可穩婆又說了一句:
“還有一個,奶奶別鬆勁。”
她一口氣又提上來。
第二個孩子落地時,天已經擦黑了,穩婆剪了臍帶,把孩子倒提著拍了兩下,一聲響亮的啼哭,震得滿屋子人都笑了。
“是個哥兒!”
穩婆的聲音都顫了。
“二奶奶,是個哥兒!”
平兒撲到床邊,眼淚刷地下來了。
王熙鳳躺在枕上,渾身像被抽去了骨頭,她勉強睜開眼,看著穩婆手裡那個皺巴巴的小東西,是個男孩,她和賈璉,終於有了一個兒子。
“抱過來。”
她啞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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