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宴禮正色道：“顧家若確有誠意，便不能任由顧家人拿捏雲香，長子可以交由顧二小姐養育，但其餘子嗣，理當由雲香親自撫育。”
老夫人深深長嘆一聲，心中已然清楚，這便是兒子能退讓的底線。
顧家若是真心想結這門親，便只能妥協，說到底，她終究心疼兒子。
好不容易房裡有個人，若真的就這麼不明不白被顧家人拿捏了，還不知道她這個兒子會做出什麼事來。
“好，此事就聽你的。”
“老婆子從未想過，我兒子竟然會是個情種。”
程宴禮神色清淡，低聲道：“兒子只覺得愧對雲香。”
老夫人定定望了他許久，忽然輕笑一聲：“無妨，往後多給她些體面便是。”
程宴禮起身，對著老夫人鄭重拱手一揖。
老夫人目光矍鑠，詫異看向他：“你這是做什麼？”
程宴禮沉聲道：“母親，兒子這一生，從未求過您什麼，雲香年紀尚輕，又深得兒子喜愛。”
“待顧家二小姐入府之後，還望母親看在兒子的面上，多多照拂她。”
老夫人沒好氣地說道：“你這是在擔心什麼？怕老婆子為難她？”
他輕輕搖頭：“兒子不是憂心母親，兒子怕的是——”
話未說盡。
可母子連心，只這半句，一個眼神，彼此便都懂了。
老夫人輕嘆：“你放心，無論如何，雲香是從我房裡出去的。
若是有人想拿她當棋子尋釁，老婆子第一個不依。”
得了這句話，程宴禮才算真正放下一樁心事。
他深陷朝堂旋渦，內宅瑣事難免有顧及不到之處。
香兒的性子，他這些日子看得明白，但凡受了委屈，只會盡數藏在心底，不肯向外吐露半分。
他不願，也捨不得，叫她受半分委屈。
……
那日僕婦的閒言碎語，彷彿一陣掠過的風，卻到底在雲香心底留下淺淺印記。
平日裡無事想起，便會隱隱泛起波瀾，不痛，卻難以徹底抹去。
臘月二十五，宮中鐘聲徹夜不絕。
雲香便是被這沉沉鐘聲驚醒的。
她披衣坐起身，隔窗靜聽。起初還以為是寺院做佛事，聽了片刻，心頭驟然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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