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皮當然也被說服了，或許面服心不服，或許都不太服。
但這並不妨礙他每天晚上跑去找曲先生，然後拿著一堆刁鑽問題，等著對方解答。
“收螃蟹的人欺負我，我殺掉他...這算不算反叛？”
“算，但不是對規則的改變。”曲先生了解過他的過往，對這個問題也不意外，“你所做的一切反抗行為，包括救我，本質上是利己的...當然，你做了這個行為，對旁人有利，也是善。”
陳皮總覺得他說話有點怪，又問：“喜七有錯嗎？”
“沒有。每個人在不損害他人的情況下，維持自己的生存，不算錯。”
陳皮想起那個秀才，心裡有些古怪想法，又問：“春申他們的呢？我收了錢，幫他報了仇，是對還是錯？”
“無關對錯...是反叛，是反抗...但，仍然是利己的，而非利他的。”
陳皮聽不太懂，但書還是拿在手上。
“照你說的，我應該找一幫子乞丐漁夫，把衙門裡的老爺們，都宰了。”少年哼笑兩聲，唱了起來，“兩把板斧寒光淬，專殺贓官與奸回！縱然獲罪千般罪，不教黎民受禍威！”
那是一段花臉的唱詞，陳皮的嗓子嫩，調門唱的有點高，聽上去少了些氣勢，多了些調侃。
“不愧是二月紅的徒弟，這小曲唱的好。”曲先生誇他，陳皮不以為意，只把手上的書一扔，冷冷道，“聽戲去梨園，我還有事，先走了。”
“陳皮...”曲先生看那少年的背影頓了頓，笑道，“上元節的晚上，我們要聚一聚，你也來吧。”
“沒空！”
曲先生知道這孩子向來嘴硬，便道：“那到時候，我讓小滿去找你。”
陳皮哼了一聲，沒說話。
正月十五，他的確很忙。
這種時候，他大多是跟著師父師孃在紅府，一起包湯圓。雖然螃蟹不大應季了，但再往南一些，也會有更肥的。
陳皮自南邊碼頭，選了幾簍最肥的螃蟹，留在紅府兩簍，送張啟山府上兩簍。
幹完這些，天色已經暗了。他拎著剩下的一簍，順著熟悉的巷子走了一段，拐了個彎兒，停在門前。
門裡隱隱透出孫小滿說話的聲音，陳皮放下手裡的蟹簍。
剛要走時，門開了。
“陳皮，你怎麼來了？”
陳皮聽出了這個聲音，轉頭時也有些啞然。
“沅卿......”他頓了頓，“是曲先生讓我來的。”
“哦...那為什麼不進來？”景沅問他，眼睛掃到那簍螃蟹，笑道，“新月還唸叨這口呢，可巧你就送來了。”
“她也在？”陳皮皺了皺眉，扭頭就走。
“哎，等會兒，怎麼聽了她就走呀？”景沅的聲音很輕，大概也不想打擾裡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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