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這麼蠢。”
解縉看著眼前這隻縮成一團的垂耳兔,薄唇微微一動,吐出四個字,嗓音低沉,帶著幾分懶洋洋的玩味。
他想起方才自己正盤在樹上閉目養神,林間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細碎聲響。
睜開眼,豎瞳微微眯起,就看見一團白絨絨的小東西從灌木叢裡鑽了出來,蹲在他地盤上那叢紫漿果前,歪著腦袋,垂著耳朵,一臉天真地摘他的果子吃。
連這塊地方滿是他的氣息都聞不出來,蛇類盤踞過的領地,草木間都浸著那股冷冽的腥氣,旁的獸遠遠聞著就繞道走了,這隻蠢兔子倒好,大搖大擺地闖進來,吃得旁若無人,還挺高興。
若是旁的獸,在踏進這片領地的那一刻起就屍骨不剩了。
可解縉今天心情好,他剛蛻完一層皮,渾身舒坦,懶得和她計較。
於是就盤在她身後那棵大樹上,蛇身一圈一圈地繞著枝幹,暗黑的鱗片貼著粗糙的樹皮,幾乎融為一體。
金色的豎瞳居高臨下地睨著她,好整以暇地看著這隻小白兔到底想幹嘛。
看吃果子吃得眯起眼,兩隻垂耳都愜意地微微抬起來一點。蓬鬆的兔尾輕輕掃過地面,一晃一晃的,白絨絨的一小團,像朵被風吹得亂顫的蒲公英。
他忽然起了一點壞心思。
蛇信子吐了吐,分叉的舌尖微微顫動,故意讓那點氣息拂過她的後頸。涼的,溼的,帶著蛇類特有的冷冽腥氣。他想看看這隻蠢兔子會有什麼反應。
結果她僵了一瞬,兩隻垂耳繃直了那麼一眨眼,又軟軟地耷拉下去。然後她晃了晃腦袋,垂耳跟著甩了甩,嘴裡嘟囔了一句“自己嚇自己”,又低頭繼續摘果子。
解縉差點沒笑出來。
他活了這麼久,頭一回見到這麼蠢的兔子,蠢得他都不好意思立刻下口。
其實他早就不吃兔子了,兔子的肉太嫩,一絲嚼勁都沒有,對雄獸的牙口鍛鍊毫無用處,而且就她那麼丁點大,還不夠他塞牙縫的。
只有族裡的雌獸才會喜歡這種軟趴趴的小東西,當零嘴啃著玩,他平時連看都懶得看一眼。
可這只不一樣,這隻蠢得實在有點意思。
於是他就這麼看著。看她一顆一顆往懷裡攏漿果,紫色的果汁沾了滿爪,還伸出舌頭舔了舔指尖,咂了咂嘴。
對周遭的環境渾然不覺,還歪著腦袋挑挑揀揀哪顆果子更圓。
於是他故意用蛇尾纏上她的後頸,等她終於反應過來的時候整隻兔僵得像塊石頭,垂耳豎得筆直,儘管垂耳兔的耳朵根本豎不直,耳尖細細地顫著。
紅寶石般的眼睛睜得溜圓,眼淚在眼眶裡打著轉。
那副模樣,可憐巴巴的,又莫名有點好笑。
然後就看到她東張西望地打量四周,盯上了那條灌木叢小路,似乎在打什麼主意。
解縉的豎瞳微微眯了一下。
那條路窄是窄了點,可方向選得倒不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