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蛇身盤在樹上,要下來確實得費點工夫,而她身形小巧,鑽進去如魚得水。
這麼短的時間裡能冷靜下來選出一條最有利的逃跑路線,倒比他預想中多了幾分腦子。
不過也就幾分而已。
他看著她深吸一口氣,爪子壓低了身子,嘴裡還嘟嘟囔囔念著什麼“雲小葵你可以的”,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三、二、一,那團白絨絨的小球猛地彈了出去,跑得毫無章法,垂耳在腦後甩來甩去,兔尾一顛一顛的,好幾次差點被枯枝絆倒,居然還真讓她一頭扎進了灌木叢裡,眨眼就不見了蹤影。
解縉沒有追。
他只是慢悠悠地從樹上滑下來,暗黑的鱗片碾過樹皮,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像一陣低沉的耳語。
落地時蛇身一收,化為人形,長身玉立在灌木叢前,低頭看了一眼那些被撞歪的枝椏和掛在刺上的幾撮白色絨毛。
伸出手指,捻起其中一撮,放在鼻尖聞了聞。
奶乎乎的,甜絲絲的,混著漿果汁水的味道。
他垂下手,金色的豎瞳朝灌木叢深處那條被硬生生擠出來的蜿蜒小徑望了一眼。
枝椏歪七扭八地斷了一路,碎葉撒得到處都是,像有隻小獸在裡面連滾帶爬地闖過去,唇角微微彎了一下。
“跑得倒挺快。”
可渾身沾滿了他氣息的小兔子,是跑不出他手掌心的。他閉著眼都能聞見她在哪兒,那團奶甜奶甜的味兒,裹著他的氣息,跑到哪兒,他都能找到。
他化作原型,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那條小徑在他腳下簡直像大路一樣寬敞,前頭那點急促的喘息聲和爪子踩在落葉上的細碎聲響清清楚楚地傳過來,慌慌張張的,絆倒了又爬起來接著跑。
金色的豎瞳裡映著前方灌木深處隱約晃動的那團白影,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始終保持著十來步的距離。
還挺有韌勁。
他一路跟著那團白絨絨的身影七拐八拐,看她跑著跑著慢了,喘著粗氣,四條小短腿抖得像篩糠,卻還硬撐著往前挪。
最後她終於撐不住了,腿一軟趴在地上,肚皮貼著落葉一起一伏,垂耳癱在兩側沾滿了泥點碎葉,整隻兔狼狽得不成樣子。
他早就繞到了前面,等著她。
黑色的蛇身盤踞在枝幹上,蛇頭微微昂起,金色的豎瞳直直鎖著她。
他吐了吐信子,分叉的舌尖慢條斯理地收放,像是在品嚐她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股恐懼的味道。
而她也確實沒讓他失望,身子僵了一瞬,然後一步一步往後退,退到脊背撞上樹幹,退無可退。
再然後,一道白光閃過,絨毛褪去,長髮披散下來,那件精心換上的小皮衣皺巴巴地裹在蜷縮的身軀上,兩隻手攥著自己的耳朵拼命遮住眼睛,嘴裡語無倫次地念叨著“我肉是酸的”“我三天沒洗澡了”。
解縉看著她縮成那一小團,哭得鼻尖通紅,還在努力把自己藏起來,心裡那點逗弄的心思忽然就淡了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