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九點半，市府六樓還亮著半層燈。
趙穆清坐在辦公桌後批檔案，筆尖落在紙頁上，字跡沉穩有力。
桌上摞著半尺高的汛期整改臺賬，他一頁頁翻過，看到陶靈聿做的紅筆標註時，指尖總會不自覺頓半秒。
最後一本簽完，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端過一旁的冷茶抿了一口。
茶涼透了，苦澀漫過舌尖。
他拿起手機，熟稔地點開微信，點進那個置頂的對話方塊，再點進她的朋友圈。
這幾乎成了他每日收尾的固定動作。白天公務纏身見不到人，就靠著這零星幾條動態，摸一摸她的情緒、她的行蹤。
頁面停在上週她發的一枝簷下粉芍藥，配文只有兩個字：立夏。
沒有新動態。
他按滅螢幕，指尖剛要收回，朋友圈頂部的小紅點跳了一下。
趙穆清指尖微頓，點了進去。
是陶向北。
照片是側拍的，暖黃燈光裹著朦朧的邊，陶靈聿側著半張臉，手裡握著一杯紅酒，杯沿擋住大半唇角，只露出一截秀氣的下頜與微垂的眼睫。
他盯著那張照片，指尖無意識地放大，指腹蹭過螢幕裡她的下頜線。
心口微微發沉。
那天晚上，她坐在他辦公室的沙發上，睜著一雙水光瀲灩的眼睛，輕聲說總做噩夢，夢裡有個看不清臉的人，總說些傷人的話。
可怎麼辦，那些話是他說的。
她忘了，可那些話沒散。沉在她潛意識裡，熬成反反覆覆的噩夢。
今晚她握著酒杯坐在陌生的地方，是不是又想起那些了？是不是又堵得慌？
想到這裡，趙穆清再也坐不住。
指尖點開她的對話方塊，打字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些：
【淘淘在哪？我過去接你回家。】
【別喝酒，慢慢吃，不急。】
對面很快回復：【淨月臺。】
收到地址，他立刻按下內線。
陳橋的聲音很快響起：“領導。”
“備私車，去淨月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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