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伸手拍了拍周衛國手裡的銅油尺,聲音洪亮:“三點八噸底艙油,足夠咱們長海號頂著大風浪跑個來回了。”
徐大龍湊過來咧嘴一笑:“老闆,油箱滿了,啥時候咱們直接拉一船硬貨去特區碼頭轉轉?”
“不急,先把廠裡的事處理完。”
林海話音剛落,村口碎石大道上傳來一陣吉普車與解放牌工具車的引擎轟鳴。
兩輛印著市國營造船廠白字的汽車一前一後駛進海產廠大門,穩穩停在辦公樓前坪。
駕駛室門推開,市造船廠的周廠長跳下踏板,身後還跟著一名戴黑框眼鏡、手裡提著精密皮箱的白髮老工程師。
李福順一眼認出來人,放下手裡的油管扳手迎上前:“周廠長!你可算來了!”
周廠長哈哈大笑,大步上前握住林海的手:“林廠長,接到你們廠的電話,說你在外海撈著了帶軍工編號的特種合金,我緊趕慢趕把廠裡搞軍工配套的錢高工給請來了!”
林海握了握周廠長的手,側身引路:“周廠長,錢高工,東西就在東側冷庫前廊下鎖著,請跟我來。”
馬大勇帶著林大牛跑去前廊,嘩啦一聲拉開帆布罩。
兩片直徑超過一米五、重達九百多斤的金綠色金屬螺旋槳葉顯露在晨光下,葉片表面光滑細膩,沒有半點鏽斑。
錢高工腳步一頓,呼吸瞬間急促起來。
他快步走到槳葉前蹲下身,開啟隨身皮箱,取出一柄行動式里氏硬度計和放大鏡,先在槳葉根部的雙排凹陷鋼印上仔細端詳,隨後將探頭抵在葉片邊緣連測三次。
啪!啪!啪!
硬度計錶盤指標穩穩停在高位刻度。
錢高工摘下黑框眼鏡,手指順著葉片鋒利的導流緣摸了一遍,轉頭看向周廠長,嗓音發顫:“老周!神了!這不是普通的錳青銅,這是摻了鈦和稀土的高純度特種耐磨鎳銅合金!”
周廠長心頭一震,急忙蹲下身:“老錢,你拿準了?咱們廠上個月接的海防快艇高速推進器試製任務,不就卡在這種耐空泡腐蝕的特種鎳銅母材上嗎?”
“絕對錯不了!”
錢高工拍著冰冷的槳葉根部,滿臉亢奮:“你看這法蘭盤上的鋼印,這是四十年代海外軍工實驗室特製的深水靜音槳葉!在千米深海泡了四十年,晶格一點沒老化,連半點電化學腐蝕的麻點都沒有!這兩片葉子裡頭足有九百多斤高純度特種鎳銅,哪怕回爐重鑄,也足夠咱們廠造出六套軍工級高速艇螺旋槳了!”
旁邊的徐大龍和馬大勇對視一眼,暗暗咋舌。
他們在甲板上只知道這鐵疙瘩硬得能磕壞錳鋼擋檻,沒想到在造船廠老專家眼裡竟是這麼金貴的軍工母材。
周廠長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林海的胳膊:“林廠長!這兩片槳葉你們是從哪兒弄上來的?”
林海神色坦然,隨口道:“前天長海號去死亡角外海深溝試航,底拖網下得深,底綱錨鏈正好從海底泥沙裡掛出來的。我瞧著上頭有編號,料定不是尋常民船的物件,這才趕緊讓人給你打電話。”
“好小子,你可真是咱們市造船廠的福星!”
周廠長重重一拍大腿,眼圈有些發紅:“上回你拿五萬塊現款盤下八十噸半成品船,救活了咱們廠的資金鍊;這回我們科研攻關正愁沒處買進口特種鎳銅,你又從深海里給我撈出九百多斤現成的母材來!”
錢高工也站起身,鄭重其事地朝林海欠了欠身:“林廠長,要是走外貿渠道進口這種級別的鎳銅鈦合金,一噸得花好幾萬外匯,還得看洋人臉色等半年船期。你把這兩片槳葉交給我們廠,那是給市重點軍工配套工程立了大功啊!”
林海擺了擺手:“周廠長,錢高工,長海號是從你們船廠走出來的,這本來就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這兩片槳葉留在我這兒也是壓倉庫,既然廠裡急用,你們今天直接裝車拉走就是。”
“拉是一定要拉走,但咱們國營大廠絕不能白佔你的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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