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林海與周廠長握手，院子裡的掌聲響成一片。
林海轉身朝廊下揮了揮手：“大勇，帶林大牛他們搭滑車，幫周廠長把這兩片螺旋槳葉吊上解放車！”
“好嘞！”
馬大勇帶著四個年輕水手上前，將鋼絲繩釦死在法蘭盤孔眼上，喊著號子拉動鏈條滑車，穩穩將九百多斤的特種鎳銅槳葉吊進解放牌工具車後鬥。
沈秋從賬房走出來，手裡捧著剛簽好字的鋼板調撥單和三千塊轉賬支票存根，迎向周廠長：“周廠長，錢高工，後廚已經燉上了魚，吃過晌午飯再回市裡吧？”
錢高工拍了拍車斗擋板，連連擺手：“還請留步，廠裡實驗室爐子還等著這批特種鎳銅母材開爐試製，我們得趕在天黑前押車回廠。”
周廠長接過沈秋遞來的路途乾糧袋，想起一事，笑著看向林海：“林廠長，你前陣子在咱們市工業局物資處理會上抄底拍走的那臺西德雙級速凍機，用著還順手吧？”
“順手得很。”
林海拍了拍身旁李福順的肩膀：“多虧李師傅調校得好，前天在死亡角外海，三萬多斤深海銀鱈魚半個鐘頭就凍成了鋼錠。”
“哈哈，你那是撿著真金白銀了，有人可就倒了血黴嘍！”
周廠長壓低嗓門，指了指北面省城的方向：“你們還不知道吧？那天在拍賣會上跟你們搶裝置的省大洋漁業公司經理陳建業，花兩萬八千塊天價拍走的那臺大型製冰機，拉回省城當天試機就炸了缸！”
林海眉頭微挑，笑道：“哦，炸了缸？”
周廠長暢快大笑：“哈哈哈！那機器有暗傷沒被發現，陳建業為了在省公司領導面前邀功，直接強行合閘滿負荷試機，結果主軸當場崩斷，把整個氨氣冷凝管全砸爛了，車間裡差點鬧出人命！”
徐大龍在旁邊聽得咧嘴直樂：“活該！那天在市裡他鼻子差點翹到天上去，張口閉口咱們小漁村買不起好貨，這下兩萬八千塊買回一堆廢鐵，看他怎麼收場！”
“收不了場嘍！”
周廠長搖了搖頭，語氣裡透著譏諷：“昨天省水產系統的內部簡報都發到我們市局了，省大洋漁業公司把陳建業當成了盲目貪功、瀆職浪費的全省反面教材，當場勒令他停職寫深刻檢查，還要他限期追回那兩萬八千塊錢的公款窟窿，不然就要移交司法機關辦他的瀆職罪！”
林海神色平靜地點了點頭：“自作孽，怪不得別人。”
送走周廠長的車隊，林海轉身看向院外：“大龍哥，特區陸主管調來的冷藏車快到了吧？”
“剛在村口瞧見煙塵了，最多五分鐘就上碼頭！”
……
同一時間，市工業局辦公大樓三樓。
物資處理科辦公室內，陳建業雙眼佈滿血絲，往日梳得油光水滑的頭髮亂糟糟地耷拉在額前，衣服領口也被汗水浸出了一圈黃漬。
他雙手撐在孫科長的辦公桌沿上，把一包還沒拆封的中華煙往桌肚裡硬塞：“孫科長！老孫！孫哥！你可得拉老弟一把！那臺西德製冰機拉回去連一塊冰都沒造出來就炸了缸，這分明是處理前就有暗傷，你們科裡把那張兩萬八千塊的匯票退給我，哪怕扣掉兩千塊折舊費都成！”
坐在辦公桌後的孫科長啪地合上資料夾，伸手把那包中華煙直接撥拉到陳建業胸口：“陳經理，把煙拿回去！咱們這兒可不興這一套！”
陳建業臉上肌肉一抽，急聲道：“公司的通報批評檔案已經下發到各個地市了，我連檢查都寫了三遍！審計科給我下了死命令，月底前要是追不回這兩萬八千塊技改公款，我這經理位子保不住不說，還得去吃牢飯啊！”
“你吃不吃牢飯，那是你們省大洋漁業公司內部審計的事，跟我這兒沒關係。”
孫科長拉開抽屜，抽出一份蓋著紅印的拍賣成交確認書，掉轉方向拍在桌面上，指尖重重戳著最底下那行黑體字：“陳建業同志，你自己睜大眼睛看看清楚！拍賣會當天我就當眾宣佈過，所有罰沒積壓裝置一律按現狀競拍，現場驗貨，落槌簽字後概不退換！這上頭白紙黑字簽著你陳建業的大名，還按著你們公司的公章！”
陳建業看著那個刺眼的紅指印，額頭青筋暴起，強詞奪理道：“可當時林巖村那個林海故意抬價引我上鉤！他肯定早就知道機器有問題，你們這是合起夥來坑我們省屬國營企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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