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小雨整個人定在了床上。
她張了張嘴，又合上，又張開，眼睛盯著螢幕上那兩個小小的黑點，看了好幾秒。然後她慢慢轉過頭，看著蘭姨。
蘭姨也愣住了，站在那兒，手還按在賈小雨肩膀上，臉上的表情從意外變成了驚喜，又從驚喜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激動。
“雙……雙胞胎？”賈小雨的聲音飄得厲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蘭姨，你聽見了嗎？醫生說雙胞胎。”
“聽見了。少奶奶，聽見了。”蘭姨的聲音也有點發飄，“兩個孕囊。是雙胞胎。”
賈小雨把臉轉回去，又看了一眼螢幕上那兩個小小的黑點。醫生在螢幕上圈了兩個圈，讓她看得更清楚。
她看著那兩個圈，忽然笑了一下，然後鼻尖一酸，眼淚就湧上來了。但她沒哭出聲，就那麼躺在那兒，眼淚從眼角滑到太陽穴，滴在檢查床的枕頭上。她吸了吸鼻子，又笑了，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眼淚還在往下掉。
“我……我還跟我老公說過，要是能一次懷兩個就好了。他還說我當是下豬崽。”她笑著笑著又哭了，聲音又啞又軟，“沒想到真被我說中了。”
醫生在旁邊笑著搖了搖頭，把探頭收起來，遞了張紙巾給她擦肚子上的耦合劑：“好了，起來吧。單子我馬上給你打出來。雙胞胎孕早期風險比單胎稍微高一點，回去注意休息，別累著，按時產檢。”
賈小雨從檢查床上坐起來，蘭姨扶了她一把。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扁扁的，跟之前沒什麼兩樣。但裡面有兩個。兩個小小的、正在跳著的心臟。她把兩隻手放在肚子上，輕輕按了一下。
蘭姨拿著單子去繳費視窗蓋章，賈小雨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著。她掏出手機，想給沈飛雲打電話，但手指頭在螢幕上懸了兩下，又放下了。她想等他下班回來再說。她想當面告訴他，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她想知道他聽到“雙胞胎”這三個字的時候，會不會也像她一樣，又哭又笑。
從醫院出來，坐上車，蘭姨才給趙雅琴打了電話。電話一接通，蘭姨的聲音就比平時高了半度：“太太，B超做完了。一切正常，胎心胎芽都有。還有一件事——少奶奶懷的是雙胞胎。兩個孕囊，都有胎心。”
電話那頭安靜了整整三秒。然後趙雅琴的聲音炸了出來，炸得蘭姨把手機從耳邊拿開了一些：“你說什麼？！雙胞胎？！”
“是。醫生親口說的。單子都在手裡。”
“好，好好好。”趙雅琴連說了好幾個好，然後忽然沒了聲音。蘭姨等了半天，以為訊號斷了，喂了一聲，才聽到趙雅琴在那頭吸了吸鼻子。趙雅琴緩了好幾秒才重新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不少，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壓不住的勁兒：“你讓小雨接電話。”
蘭姨把手機遞給賈小雨。賈小雨接過來，叫了聲“媽”。趙雅琴在電話那頭又安靜了兩秒，然後說：“小雨，辛苦你了。雙胞胎……你跟飛雲這運氣也太好了。媽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媽，我也沒想到。”賈小雨的聲音還有點啞，帶著哭過的痕跡，“醫生給我看螢幕的時候，我整個人都傻了。我還以為他在開玩笑。”
“開什麼玩笑，醫生哪會開這種玩笑。”趙雅琴的聲音亮了起來，“你等著。我跟你爸說一聲，我們明天就過去。不，後天。明天我先找人再多準備一些補品。雙胞胎需要的營養比單胎多，你從現在開始得更注意。你別怕，媽都給你安排。”
“媽，不用這麼多的……”
“什麼不用那麼多？雙胞胎呢！你以為鬧著玩的？”趙雅琴的語氣不容商量，“行了，你先回家歇著。晚上等飛雲回來我跟他說。我掛了，我得給你爸打電話報喜去。”
掛了電話，賈小雨把手機還給蘭姨。車子拐上濱江路，往名雅國際的方向開去。賈小雨靠在座椅上，兩隻手一直沒從肚子上移開。蘭姨從副駕駛回頭看了她一眼，看見她嘴角一直翹著，臉上的淚痕還沒幹透，但眼睛亮得跟裝了燈似的。
“少奶奶，回去我給你燉點湯。雙胞胎需要的營養多，你得多吃。”
“嗯。”
“下午再睡一覺。今天累著了。”
“嗯。”
蘭姨看她這副乖乖點頭的樣子，也笑了。她轉回頭去，看著前面的路，心裡頭也高興得不行。她在沈家幹了三十年，看著沈飛雲長大，又看著他一個人在外面漂了好幾年。
她以前跟趙雅琴私下裡也念叨過，說“少爺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安定下來”。現在好了。安定下來了，娶了媳婦，媳婦懷了孕，還是雙胞胎。
賈小雨坐在後座，看著窗外掠過的江景和行道樹，忽然想起一件事。她掏出手機，給沈飛雲發了條訊息：“老公，檢查做完了。一切都好。你晚上下班早點回來。有好訊息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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