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卓伏誅、大儒蒙冤的風波落幕之後,長安城的混亂足足綿延了數日之久。
昔日權傾朝野的董氏勢力一朝崩塌,偌大京城積壓數年的戾氣與亂象徹底爆發。
街巷之間,殘餘的董卓親衛、依附西涼的小吏四處逃竄,禁軍沿街肅清叛逆、查封賊產、抓捕餘黨。
百姓們既欣喜國賊授首,又惶恐時局未定,家家戶戶閉門觀望,不敢輕易出行,整座帝都看似重歸漢統,實則暗流洶湧、根基未穩。
就在呂布重兵圍剿郿塢之前,駐守在外的李傕、郭汜、張濟、樊稠四將,聽聞董卓長安伏誅的噩耗,驚懼交加,不敢有半分滯留。
四人當機立斷,捨棄駐守的防地,收攏麾下最精銳的三千飛熊軍,連夜拔營撤退,朝著涼州故土方向倉皇奔逃。
飛熊軍乃是董卓親手打造的嫡系精銳,常年征戰,戰力彪悍。
四將率軍西撤途中,一路收納董卓潰敗的散兵、流離的西涼士卒。
待到大軍行至陝縣地界時,原本三千的精銳之師,已然擴充至近萬人馬。
長安,司徒府內。
連日喧囂漸漸平息,朝堂秩序逐步恢復,王允端坐政事大堂,案前堆疊著來自天下各州郡的軍報與文書。
董卓覆滅,乃是天下共盼的盛世,漢室重掌中樞,本該四方響應、諸侯歸心。
可放眼關東各路諸侯,竟無一人上奏表賀,無一人表態擁戴朝廷。
河北袁紹,天下最強諸侯勢力,自始至終按兵不動,冷眼旁觀長安變局;
兗州曹操,亦是緊閉州境,不發一言、不奉朝令;
荊州劉表,坐擁荊襄九郡,依舊縮守本土,緘默觀望,對長安朝堂的變故置若罔聞。
……
天下諸侯,人人心懷異心,各自割據自重,無人真心匡扶漢室,所有人都在等著看長安的後續變局,等著坐收漁利。
漢室看似除去國賊,實則依舊孤立無援,四方離心,亂象未止。
就在王允沉思之際,士孫瑞手持一卷剛整理好的文書,快步走入大堂,躬身稟報道:“司徒,陝縣傳來訊息,李傕、郭汜四人畏懼朝廷天威,特派使者送來請罪表章,乞降歸順。”
王允抬眸,伸手接過卷冊,緩緩展開:
表章之上,四人自述罪過,坦言昔日追隨董卓,乃是奉命行事,並非本心作亂。
如今董卓已伏誅正法,禍首已除,四人深知罪孽,心生悔意,願意歸順朝廷,只求朝廷寬宥罪過,赦免他們自己麾下將士性命,他們願聽憑朝廷調遣,戴罪立功、鎮守邊疆。
通篇文字,姿態放得極低,盡顯臣服之意。
王允看完之後,神色沒有半分鬆動,抬手將表章輕輕擱置在案臺之上,語氣冰冷:“不赦。”
士孫瑞聞言心頭一緊,連忙上前半步,出聲勸諫:“司徒三思!此四人如今手握近萬西涼精銳,盤踞陝縣,兵鋒尚存。長安新定,根基未穩,若是執意不赦,逼得他們走投無路,舉兵反撲,關中必將再起戰火,於朝廷大局不利啊!不如順勢赦免,安撫西涼軍心,暫緩危局。”
面對勸諫,王允搖了搖頭,神色愈發冷峻,開口打斷了士孫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