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三年,六月初。
長安,未央宮。
殿前文武百官早已散去,只剩寥寥數名重臣,空氣安靜得可怕。
王允獨立丹陛之上,身姿挺拔,一身三公朝服規整肅穆,卻掩不住滿身的疲憊與沉鬱。
他垂著雙手,指尖死死攥著斥候送來的加急戰報。
短短一月不到,局勢崩壞得徹底超乎他的預料。
自從他駁了李傕、郭汜、張濟、樊稠四人的請降後,一切便再無回頭之路。
李傕、郭汜、張濟、樊稠四人摒棄逃亡之念,於陝縣收攏西涼殘兵,振臂一呼,打著為董卓報仇、清君側誅佞臣的旗號,公然舉兵西進,劍指長安。
起初,朝廷探得訊息,只以為是西涼殘寇窮途末路、困獸猶鬥,不過萬餘殘兵,掀不起太大風浪,不足為懼。
可誰也未曾料到,董卓鎮守涼州多年,根基極深,西涼將士遍佈三輔各地,舊日部曲、散落兵勇、各州戍邊殘軍,聽聞四將起兵伐長安,紛紛聞聲響應、沿路歸附。
潰兵歸營、民夫入伍、舊部來投,西涼軍的兵力如同滾雪球一般瘋狂暴漲。
從最初萬餘殘兵,短短旬日之間,暴漲至十萬之眾!
十萬西涼鐵騎,皆是久歷邊疆、浴血沙場的悍勇之輩,常年對陣胡羌,殺伐凌厲、悍不畏死,戰力遠非中原守備軍可比,。
大軍一路破關斬將,已然徹底越過新豐防線,兵鋒直指長安門戶。
最讓人心驚的是邊關傳來的敗訊:鎮守新豐要道的大將徐榮,率軍拼死阻擊,已經戰死沙場;同為守將的胡軫,眼見西涼軍勢大,臨陣倒戈,獻關投降,徹底放通了通往長安的要道。
新豐一破,關中再無險隘可守。
良久,王允壓下心底翻湧的驚濤駭浪,喉結微微滾動,沉聲發問:“溫侯如今何在?守軍佈防如何?”
身側,士孫瑞躬身肅立,聞聲即刻上前拱手回話:“回司徒,呂將軍得知西涼大軍破關,已率軍出城,駐守長安外城,列陣禦敵。”
說道此處士孫瑞微微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開口說道:“只是西涼十萬大軍兵鋒正盛,來勢洶洶,方才前線傳回訊息,溫侯派人捎話,我軍兵力單薄,敵我差距懸殊,城外防線壓力極大,最多隻能暫且拖延時日,恐怕支撐不了太久。”
士孫瑞話音落下,未央宮前殿的氛圍,徹底降至冰點。
王允佇立原地,久久無聲。
他望著長安城外的方向,心中百感交集,無盡悔意層層翻湧。
時至今日,他終於清晰察覺,自己錯了。
當初誅殺董卓,匡扶漢室,他以為自己撥亂反正、肅清朝綱,是挽救大漢的千秋功業。
為穩固朝綱、震懾朝野,他執意痛殺大儒蔡邕,未曾有過半分猶豫。
李傕、郭汜、張濟、樊稠四人上表請降,他毫不猶豫的拒絕了。”
那時的他,心志決絕,無所畏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