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平元年，四月。
薊城，南門。
田疇帶著十幾名郡吏，站在道旁，望著南邊那條官道的盡頭。
等了約莫一個時辰，官道盡頭揚起塵土，一隊人馬漸漸顯出來。
前頭是一百騎兵，甲冑整齊，馬匹精壯，行得卻並不快，隊形始終不散。
中間一輛青布小車，車簾垂著，兩側是三百步卒，步伐齊整，連落腳的聲音都踩在一處。
最後又是一百騎兵殿後。
田疇見狀，帶著一眾郡吏上前迎接。
隊伍前方的周隊正遠遠望見前來的田疇，當即勒馬止步，隨後翻身下馬，快步上前，拱手行禮，語氣恭敬：“田先生。”
田疇微微頷首，神色溫和：“周隊正次去陳留已一年有餘，辛苦了。”
“奉命行事，不敢言苦。”
周隊正躬身應答，隨後回身指了指那輛青布小車，“蔡小姐在車中，一路平安，未出差池。”
田疇點了點頭，走到車邊，隔著簾子拱手一禮：“蔡小姐，在下田疇，奉主公之命，出城迎候。”
車簾掀開一角，蔡文姬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很輕：“有勞先生專程相候。”
“城中居所已備好，小姐請隨我入城。”
隊伍重新啟行，由田疇引著，緩緩駛入薊城南門。
蔡文姬坐在車中，起初並沒有掀簾。
一路從陳留到薊城，千餘里路，她見過的城池太多了——有的城門燒塌了半邊，有的城牆上還掛著無人收殮的屍首，有的城裡街巷空得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
她以為薊城也是這樣。
可車一入城門，她就聽見了聲音。
不是哭聲，不是喊聲，是市井的聲音。
有賣餅的吆喝，有鐵匠鋪裡錘子敲在鐵砧上的叮噹聲，有孩童追跑嬉鬧的笑聲。
這些聲音混在一處，不高，也不吵，卻密密實實地鋪滿了整條街。
蔡文姬忍不住掀開簾縫。
街面掃得乾淨，兩旁店鋪都開著門，幌子掛在簷下，隨風輕晃。
行人往來，有挑擔的貨郎，有挎籃的婦人，有揹著書篋的學子。
見了這一隊人馬，行人們讓到道旁，卻不驚慌，也不閉戶，只是站著看，有幾個還朝田疇拱手行禮。
更讓她留意的是街上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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