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疇躬身告退，院落之中瞬間歸於安靜。
蔡文姬獨自立在屋中，靜默片刻，方才抬手開啟木匣，將父親蔡邕未曾刊定的文史遺稿一卷卷小心取出，輕輕鋪展在乾淨的書案之上。
泛黃紙卷，筆墨蒼勁，皆是父親畢生心血。
她垂眸細細端詳片刻，眼底掠過淺淺緬懷與悵然，又小心翼翼逐一卷起，妥善歸置匣中。
亂世飄零，萬家殘破，唯有這些文脈遺稿，是她唯一的念想與歸宿。
午後，一名侍女來引路。
正堂之上，王寧已經在了。
他沒有坐在主位上等，而是站在堂中，當廊外那道素衣清雅的身影緩緩走入視野的瞬間，王寧的心底，驟然掀起些許波瀾，卻分毫未曾顯露在面容之上。
見蔡文姬進來，王寧便邁步迎上前去，抬手一拱：“蔡姑娘一路辛苦。”
蔡文姬在門檻內站定，斂衽還禮：“文姬一介孤女，蒙州牧大人庇護，感激不盡。”
她的聲音很穩，禮數也周全，只是低著頭，沒有立刻抬眼。
王寧道：“蔡伯喈先生是天下士人之楷模，他的女兒，我自當護佑。姑娘不必多禮，請坐。”
蔡文姬這才抬起頭來。
她看見的是一個年輕人。
比她想的要年輕得多。
她一路上聽人說起幽州牧，說滅黃巾、平公孫瓚、收九郡，她以為會見到一個滿身風霜、眉目凌厲的人。
可眼前這個人，穿著一身素淨的常服，站在堂中，身量挺拔，神色沉穩，並不見半分殺伐之氣。
他說話不快，也不高聲，目光落在她身上，清明坦蕩，沒有打量，沒有審視，也沒有那種她見慣了的、諸侯看人時藏在眼底的算計。
她在亂世裡見過太多人了。
擄掠的亂兵，盤剝的官吏，趁火打劫的豪強，還有那些嘴上說著仁義、眼裡卻只盯著她父親名聲的所謂故舊。
眼前這個人，不一樣。
她說不出哪裡不一樣，只是覺得，站在這裡，不必時時提著心。
王寧見她站著不動，又道：“姑娘請坐。一路千餘里，想來辛苦，先喝口茶。”
蔡文姬依言在客位坐下。
有侍從奉上茶來，她雙手接過，捧在手裡，沒有立刻喝。
王寧也在主位坐下，卻沒有急著問什麼，只是道：“兗州那邊，可還順當？”
蔡文姬道：“在濟陰郡過了一處關隘，曹軍盤查，周隊正亮了令牌，便放行了。只是那位文吏傳了一句話，說兗州地界，望幽州人馬少走動。”
聽聞此話，王寧眉心微不可察地輕輕一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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