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在米脂縣的驛道上當差，整日里迎來送往，官府的公文從他手裡過，驛路上的人情世故他葉門兒清，訊息可比那些走南闖北的商隊們靈通許多。
據自己外甥說，數月前那因走投無路而攻入縣城的白水縣王二至今還未被官府“鎮壓”，西安各地的官老爺們互相推諉，唯恐擔上“治理地方不利”的責任。
呵。
嘴角擠出一絲譏笑，高迎祥放下信，眼神明亮的嚇人。
王二是個不怕死的漢子，可也僅限於此。
他起事時靠的是一時血勇，而非“運籌帷幄”。
二百來號人一窩蜂衝城中，砍了縣太爺，搶了糧倉，聽上去解氣，但然後呢？
自己的外甥說，王二佔了縣城之後，整天跟手下人喝酒吃肉，既不往周邊發展，也不整編人馬，連個像樣的斥候都沒放出去。
更諷刺的是，官府居然也“按兵不動”。
說實話，官府的德性，他販私鹽的時候就摸透了。
這幫人欺上瞞下是一把好手，真到了要動刀兵的時候，一個比一個往後縮。
王二鬧出這麼大動靜，西安府愣是裝聾作啞了好幾個月，這說明了什麼？說明陝西這些官老爺們只想著“欺上瞞下”，保住自己的官帽子。
畢竟按照大明官場上的“規矩”，一旦地方上出現“民亂”，上至代天巡狩的封疆大吏，下至州縣官員皆要被問罪，以追究其“治理地方”不利的責任。
“這是機會啊..”
像是自言自語，高迎祥的呼吸突然粗重了幾分，他販了十幾年私鹽，走南闖北，與蒙古人都打過交道，他知曉做事得謀定而後動，不能衝動行事。
而他的外甥，便是他的“軍師”。
他這個外甥在驛道上當差，官府的公文走哪條驛路、調哪路人馬、糧草輜重往哪兒運，李自成都能第一時間摸到訊息，這可比當初王二兩眼一抹黑，硬著頭皮攻入縣城要穩妥的多。
另外自己的外甥在信上還提了一嘴，說延安府最近往西安府報災的公文越來越勤，說安塞、保安、安定幾個縣的饑民已經開始成群結隊地往南邊流竄，有的幾十人一夥，有的上百人一股，沿途搶糧搶錢，官府顧此失彼。
饒是高迎祥沒上過學，沒讀過史書，但也知曉這是亂世將至的徵兆。
不顧自己婆娘的催促，高迎祥奉若珍寶的把信摺好，將其塞回暗格裡。
窗外頭，風還在刮，可安塞縣的饑民還不夠多。
若是一村一鄉的鬧起來，官府隨便派幾個差役就能彈壓下去。
尤其是這“延安府”靠近九邊重鎮之一的“延綏鎮”，邊軍的神經遠比西安府的那些官老爺們要敏感。
等。
他得等到整個陝北都亂了，災民漫山遍野，等到官軍剿了這邊那邊又冒出來，到了那時候，他高迎祥再豎起大旗，才能一呼百應。
一個扛活的王二都能攻下縣城，他高迎祥有糧、有人、有內應，憑什麼不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