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殿內的炭火噼啪響了一聲。
坐在上首的鄭貴妃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面無表情的盯著手中的佛珠。
恭順侯吳汝胤..
她雖然已經許久沒有過問政事，卻也深諳此人的“底細”，更清楚京營那些隱匿於水面下的“貓膩”。
“駱思恭。”不知過了多久，鄭貴妃終是打破了正殿內的沉默，聲音裡帶著一絲懶洋洋的意味，“你在錦衣衛待了大半輩子，怎麼到老膽子反倒是變小了。”
駱思恭聞言面色一僵，連忙躬身:“臣愚鈍，請娘娘明示。”
“且先不提自視甚高的小皇帝有沒有能力奈何得了那群沆瀣一氣的勳貴，即便小皇帝真的如願收拾了恭順侯，朝中會作何感想？”
“勳貴們必然人心惶惶，文官們也會覺得天子刻薄寡恩，連與國同休的勳戚都容不下。”駱思恭沒有絲毫的遲疑。
打成祖朱棣遷都北京以來，除了成化皇帝曾著手革除了幾名因“奪門之變”而封爵的勳貴，其他的勳貴們大多能世襲罔替，與國同休，即便無子而終，朝廷也會在支脈為其尋找“嗣子”，承襲爵位。
在某種意義上而言，這些勳貴們的地位其實比之地方上的藩王還要穩固。
“這不就是了。”鄭貴妃嘴角一彎，“小皇帝折騰得越厲害，得罪的人便越多。”
“他動勳貴，勳貴恨他；他整飭文官，文官恨他；他查代王，宗藩恨他；他無視西北民亂，天下百姓恨他。”
“等他把滿朝文武、宗室藩王、黎民百姓統統得罪光了，那時候他再有個三長兩短，你猜這舉朝上下，會有幾個人真心替他鳴冤？”
轟！
駱思恭腦海中嗡的一聲，黝黑堅毅的臉龐上滿是驚恐。
這位沒有幾年活頭的老婦人，還要弒君？
“讓他去查！”鄭貴妃的聲音壓低了，卻更顯得冷厲，“本宮要的就是他查。查得越狠越好，”
“鬧得越大越好。他查京營，恭順侯他們自然有法子自保；他查代王，大同那邊也不是吃素的。”
“待到小皇帝鬧得像當年的正德皇帝一樣，將天下人都得罪了個遍，便是常洵以福王入繼大統的時候。”
駱思恭聽到這裡，後背已經沁出一層薄汗。
他這才真正明白眼前這老婦人的圖謀有多深。
當年他替鄭貴妃辦事，為的只是保住自己錦衣衛指揮使的位子，可如今這老婦人要的，卻是乾清宮的皇位。
“臣明白了。”他低頭道，“那恭順侯那邊，臣便不去提醒了。”
“不但不能提醒，”鄭貴妃眯起眼，“你還要幫小皇帝一把。”
駱思恭一愣：“娘娘的意思是？”
“小皇帝要查京營，總得有人給他遞訊息吧？”鄭貴妃慢條斯理地捻著珠子，“你錦衣衛裡頭，不是已經有人靠上去了嗎？”
“那個李若漣，還有那個什麼曹文詔，都是小皇帝新提拔上來的人，你便由著他們去查，偶爾再遞些不痛不癢的訊息過去，讓小皇帝能查到些雞毛蒜皮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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