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北鎮撫司。
“呦，王公公來了。”隨著耳畔旁響起凌亂的腳步聲，正在閉眼假寐的曹爽和魏忠賢同時睜開了眼睛，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們已然逐漸能從腳步聲的輕重與否判斷出王承恩的心情。
而今日王承恩這腳步聲不僅沉重且如鼓點般急促，只怕朝中有大事發生。
“先生，”不多時的功夫，王承恩那道略顯單薄的身影赫然映入二人眼簾，其急不可耐的呼喝聲也隨之在幽靜的牢房中響起，“出事了。”
“別慌。”曹爽點了點頭，淡然的聲音中聽不出太多喜怒:“是西北，還是遼鎮？”
“西北。”隨手取下形同虛設的銅鎖，王承恩大步邁入牢房中，自顧自倒了杯茶水，仰頭將其一飲而之後，方才怒氣衝衝的說道:“楊肇基已於昨日清晨進京，並在暖閣面聖。”
“據楊肇基所說，陝西白水縣王二率兵叛亂之事在西北已是人盡皆知，楊肇基也於事發十日後上書朝廷請求彈壓。”
“但奴婢去查過了，司禮監根本沒有存檔。”
說這話的時候，王承恩還下意識看向身旁的魏忠賢，眼神頗為複雜。
虧這魏忠賢昔日號稱“九千歲”，結果竟讓陝西的官員們如此戲弄，連地方上發生叛亂這等足以震動國本的大事都能一無所知。
“是有人在半路將奏本攔下了？”
似是感受到了王承恩那意味深長的眼神，魏忠賢的臉色驟然一變，淒厲的咆哮聲也如驚雷般炸響。
難怪他之前從未聽聞陝西有百姓“民不聊生”，鬧了半天是有人欺上瞞下，直接將“報憂”的奏本給攔了下來。
是何人有這麼大的膽子？
“陝西距離中樞數千裡之遙，朝廷的控制力有限，當地官員若是鐵了心欺上瞞下，朝廷被一時矇蔽也在情理之中。”
“但問題是，錦衣衛也知情不報..”
提及此事，王承恩臉上的複雜之色更甚，語氣也隱隱有些責怪。
魏忠賢被陝西那群沆瀣一氣的官員們矇蔽也就算了，為何連眼皮子底下的錦衣衛都看不住？
“是駱思恭？！”
終究是曾權傾朝野，只幾個呼吸的功夫，臉頰扭曲的魏忠賢便意識到了問題所在，那雙日漸渾濁卻依舊駭人的眸子猛然瞪大。
礙於駱思恭在錦衣衛內部的巨大影響力和勢力，他直至天啟四年的冬天方才令田爾耕將其取而代之，並額外扶持了許顯純、孫雲鶴、楊寰等黨羽。
此等情況之下，放眼整個朝野，也只有在錦衣衛摸爬滾打了數十年的駱思恭有能力“瞞天過海”，暗中阻撓錦衣衛內部的奏報。
“也只能是他了。”
“從嘉靖皇爺開始，駱家世代執掌錦衣衛，傳到駱思恭已然是第四代了。”
“這份恩寵，縱使是當年的陸炳都難以比擬。”
陸炳出身錦衣衛世家，其父曾是“興王府”家臣，其母則是嘉靖皇帝兒時的“乳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