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城東，纏水之畔，一座佔地近千畝的王府拔地而起，過往的行人遠遠瞧見那門楣上“福王府”三個金字，便會不自覺地繞道走。
但凡在洛陽城生活過一段時間的人都知曉，福王府的門檻比知府衙門還高，裡頭的規矩比紫禁城還大。
雖然朱常洵早在萬曆二十九年便被冊封為“福王”，但因眾所周知的緣故，福王直至萬曆四十二年方才就藩洛陽。
靠著就藩時萬曆皇帝當年賞賜的兩萬頃良田，一千三百道鹽引，以及四川、河南、山東等地的大批雜稅之利，福王府修建的極盡奢華，大批石材巨木由西南邊陲的深山老林運抵中原腹地。
如今十幾年過去了，福王在洛陽的排場只增不減。
王府正殿的琉璃瓦每年都要換新，殿前的銅鶴香爐裡燒的是從廣東運來的檀香，後花園裡養著從江南蒐羅來的珍禽異獸，連廊下掛的鳥籠子都是象牙雕的。
不僅如此，為了滿足福王朱常洵的“床笫之歡”，王府後院還專門闢了一處“春熙院”，養著從揚州、大同、蘇州等地採買來的美婢，據說其中有一半連福王的面都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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邁步進入福王府的長春宮正殿，儘管窗外寒風呼嘯，但福王朱常洵因身材肥胖的緣故，並不覺得寒冷，只在角落處點燃兩個炭盆用以取暖。
斜靠在由府中工匠專門打造的床榻上，兩名身材妖嬈且身著素紗的婢女正強忍著殿中的寒意，小心翼翼的逢迎著眯眼假寐的朱常洵；角落裡幾個同樣姿色過人的樂工則是彈奏著軟綿綿的曲子，空氣裡混著酒香、果香和脂粉氣，味道頗為怪異。
“王爺，李伴伴來了。”不多時的功夫，一道小心翼翼的聲音於殿門處響起，打破了殿中的絲竹管樂之聲。
聞言，朱常洵面無表情，只是輕輕拍了拍身旁婢女的酥胸:“宣。”
吱呀。
殿門緩緩開啟，一個四十來歲的太監彎著腰行至朱常洵身旁，奉若珍寶般自從懷裡摸出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壓著嗓子道:“殿下，宮裡來信了。”
聽得此話，朱常洵這才懶洋洋的睜開眼，將油膩的大手自懷中婢女的酥胸上移開，但也只是草草確認了一下信件末尾的火漆之後，便將其交還給這中年太監。
“念。”
“是，殿下。”李伴伴雙手畢恭畢敬的接過信紙，清了清嗓子，低聲念起來。
如往常一樣，開頭照例是些家常話，問朱常洵身體好不好，洛陽的冬天冷不冷，府裡新納的姬妾有沒有好訊息。
“跳過去，說正事。”朱常洵顯得有些不耐煩。
他的這個母妃，隨著年紀的增長，倒是愈發囉嗦了。
李太監往下掃了幾行，聲音驟然沉了下去:“殿下，娘娘說紫禁城中的小皇帝近些時日動作不斷，且有意整飭京營，對掌權的勳貴動手。”
朱常洵聽到這裡，臉上不自覺閃過一絲茫然，肥胖的身子也隨之往前傾了傾。
李太監接著低聲彙報:“另外西北民不聊生，已有不堪重負的災民們揭竿起義。”
“一旦這些災民們起勢，小皇帝便會淪為眾矢之的。”
“屆時朝中文官、勳貴也會隨之對小皇帝離心離德..”
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