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山西會館。
“有意思，真有意思。”
隨手將字跡有些凌亂的書信扔至腳邊的火盆，範三拔那張因常年沉迷酒色導致有些慘敗的臉頰上湧現著不加掩飾的嘲弄。
“少爺，這一大清早的。”
“恭順侯那邊說什麼了？”
不動聲色的瞧了瞧火盆中逐漸化為灰燼的書信，中年管家側身向前，朝著床榻上荒唐了一夜，至今還未睡去的大少爺低聲道。
“說什麼？”範三拔將佈滿血絲的眼睛投向窗外，沙啞的聲音在這幽靜的清晨中顯得極其刺耳:“還跟上回一樣唄。”
“昨個小皇帝去了趟京營，咱們的這位恭順侯便徹底慌了神。”
“他想讓咱們范家儘快說動大汗，在關外搞出些動靜，從而讓小皇帝無暇他顧。”
“嘿，”聞言，中年管家臉上也浮現出一絲笑容:“恭順侯這是真急了。”
“他能不急嗎？”範三拔在床榻上換了個舒服的姿勢，臉上那股子戲謔的笑意也隨之收斂，轉而露出底下那層精明的底色來，“小皇帝一邊整飭騰驤四衛，一邊又將遼東的宿將安排至京營。”
“明眼人都能夠看出來，小皇帝這是要對京營動手。”
“別的勳貴至多也就是貪墨些軍餉，可他吳汝胤經得起查嗎！”
一語作罷，火盆中猛然發出“啪”的一聲脆響，讓房間內的氣氛愈發劍拔弩張。
“不過話說回來，咱們這回確實不能袖手旁觀..”幾個呼吸之後，範三拔話鋒一轉，眼中也泛起些許冷意。
“畢竟吳汝胤若是倒了，下一個被查出來的便是咱們范家。”
“不管那小皇帝敢不敢與咱們范家撕破臉皮，但終歸是一樁不小的麻煩。”
“少爺說的是。”中年管家點頭稱是，但眉眼間仍有些遲疑:“可大汗那邊縱使願意給咱們范家這個名字，這一來一回也得費上大半個月的功夫。”
“恭順侯，怕是撐不到那個時候啊..”
“這便不是咱們需要操心的事了。”在管家憂心忡忡的注視下，範三拔突然擺了擺手，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神情:“吳汝胤好歹也是世襲罔替的勳貴，在軍中把持多年，自然還藏著後招。”
“咱們要做的，便是儘快奏請大汗，讓大汗在雨雪化凍之後虛張聲勢一番即可。”
“少爺英明。”
聽了範三拔的解釋之後，中年管家頓時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倒是他“關心則亂”，忘記了恭順侯吳汝胤的本事。
以恭順侯在京營的勢力和影響力，縱使無法讓小皇帝“知難而退”，也能暗中搞些小動作，拖延一段時日。
“話雖如此，但咱們也得做好兩手準備。”
範三拔雖然年紀不大，但因從小跟在範永鬥身邊耳濡目染的緣故，心思倒是遠比同齡人縝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