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雲老實了一瞬。
玄甲最後落入灶眼。
沉重的黑鍋觸及爐火時，沒有發出半點聲響。鍋身烏沉，表面那些極淡的紋路卻一寸寸亮了起來，像沉睡在地底深處的山川睜開了一線眼眸。
它仍未真正甦醒。
可蘇西疇金丹運轉之後，那份本能已經開始回應她。
灶中火焰猛地向內一收。
被玄甲周圍無形的領域牢牢約束，再無一絲熱力外洩。
朱斂的神情終於認真起來。
鍋是灶上最能藏住火候的器物。
可世間再好的鍋，也難免會有熱氣、香氣與靈氣逸散。玄甲卻像是自成一方小天地，一旦食材入鍋，所有滋味與氣機便只在其中流轉。
不洩，不散，不亂。
蘇西疇倒入少許油。
翻雲立刻飛入鍋中，鍋鏟輕輕一推，鹿油便沿著鍋底均勻鋪開。薑片、蔥白與鹿肉依次入鍋，原本溫順的翻雲忽然捲起一股極細的氣流。
一鏟翻起，鹿肉中的燥烈火氣被翻到上層。
再一鏟落下，山菌裡的土木清氣沉入鍋底。
第三鏟橫推，兩股本該相沖的氣機竟被它強行調換位置，在熱油與香料之間交匯相融。
翻雲覆雨。
所謂“翻雲”，從來不只是將菜翻個面。
它真正能夠翻動的，是鍋中一切氣機的輕重、上下與陰陽。
鹿肉的燥被山菌清氣壓下，山菌的寒又被鹿油暖意化開。
兩種截然不同的食材，在翻雲手裡被揉成了一股既醇厚又平和的香氣。
蘇西疇凝神看火。
她體內金丹緩緩轉動，溫和靈氣順著經脈流入指尖，再經由翻雲與玄甲滲入鍋中。
她沒有強行灌入修為。
食物不是用來盛放靈氣的器皿。
靈氣太多，便如調味時下重了鹽，再珍貴也是壞了一鍋東西。
她只是用自己的氣機引路。
讓山菌知道該往何處散出清氣，讓鹿肉收斂燥意，讓豆腐承住湯中滋味，也讓那一捧最尋常的靈谷慢慢熬化，將所有不屬於人間脾胃的鋒芒包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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