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毒尊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啞聲道：“王爺放心。只要那趙光弼到了青牛口，老毒物只消預先在那土坡上風頭處佈下七步斷腸散，再混在草叢裡，待他登坡之際，將那毒粉借風一揚，任他半步先天，吸上一口，也得真氣紊亂、手足痠軟。
到那時，他連馬都爬不上，還不是任我等宰割？”
赤練尊者抱臂而立，冷聲介面道：“毒只是第一步。若他強撐不倒，自有我出手。我只消近身一刀，便可取他首級。只是有一樣——他身邊那百餘親兵，須得有人先引開，否則一旦陷入纏鬥，誤了時機，反為不美。”
義忠點了點頭，轉頭看向柳文軒。柳文軒會意，上前稟道：“王爺放心。趙光弼府中，有一名親兵隊長，姓周名順，早年間受過咱們的恩惠，如今已暗中投了王爺。
他已應下，只待趙光弼行至青牛口，便尋個由頭，將其餘親兵遠遠調開。屆時趙光弼身邊，至多隻剩三五個貼身護衛，二位尊者便可從容動手。”
義忠聞言，面上這才露出一絲笑意。他緩緩起身，走到輿圖前，負手而立，將那青牛口的地形又細細看了一遍，忽然道：
“此事，只許成功，不許失敗。孤要的是趙光弼的項上人頭，更要他宣府十萬邊軍的兵符。若殺了他，卻拿不到兵符，那宣府仍舊是一塊死地。”
青松子介面道：“王爺明鑑。那兵符，據傳趙光弼素來貼身收藏，從不假手他人。故此，二位尊者得手之後，務必搜遍其身，將那兵符取回。
只要兵符到手，再偽造一封趙光弼的手書，言其自知舊疾纏身，若有不測，軍中大事暫由副將某某署理，咱們再遣心腹持符前往，便可兵不血刃，接管宣府。”
義忠聽罷，眼中精光暴射，連聲道：“好！好！好！青松先生此計，環環相扣，端的周密！”
他霍然轉身，目光如刀，掃過堂中諸人，一字一頓道：“那便依計而行。柳文軒，你即刻派人往宣府，再與那周順通一次氣，把時辰、路線敲死。
青松先生，你負責為二位尊者備好馬匹、盤纏、毒藥、兵刃，再尋幾個熟悉宣府路徑的嚮導。
百毒、赤練二位尊者，這幾日且在府中好生歇息，養精蓄銳。三日後，孤便要那趙光弼，橫屍青牛口！”
眾人聞言，齊齊躬身領命：“是！”
隨後青松子便引了聖手真人、百毒、赤練三人，出書房往偏院歇息去了。柳文軒卻未隨眾人散去，只垂手站在堂下。書房之中，一時便只剩義忠與柳文軒二人。
義忠負手立於窗前，望著那沉沉夜色，忽然低聲道：“文軒，此番若能事成，你與青松子道長同是首功。待孤登上大位，必不虧待於你們。”
柳文軒連忙躬身：“王爺言重。屬下定當竭盡全力，以報王爺知遇之恩。”
義忠轉過身，上前兩步，抬手拍了拍柳文軒的肩，笑道：“好。滿府上下，最叫孤放心的，終究還是你。”
言罷，義忠收起笑意，重又走到案前，指尖在青牛口三字上一頓，沉聲道：
“還有一事，比那周順更要緊。孤要你即刻撒開人手，把城內各處兵力部署打探清楚——守城門的、駐校場的、王府周遭的、各街巷巡夜的，還有那幾處暗樁明哨，一樣也不許漏。
哪一支歸誰統轄，輪值幾時幾刻，換防的隘口又在何處，都要給孤列得明明白白，畫成圖冊，三日內呈上來。”
柳文軒神色一凜，垂首道：“屬下明白。這便去辦。”
義忠點了點頭，目光森然：“此事須得做得隱秘，不可打草驚蛇。只查，不動。待青牛口那邊一了結，這城裡的每一處關隘，孤都要攥在手裡。”
柳文軒領命而去。義忠獨坐書房，望著案上那幅宣府輿圖，手指輕輕點在那青牛口三字之上，良久，才低低吐出一句：
“趙光弼啊趙光弼，你既不肯做孤的刀，那便做孤登基路上的一具枯骨吧。”
次日五更，天尚未亮，義忠府西角門外早已備下四匹快馬。百毒、赤練二人已換作行商打扮，青松子又點了兩名熟諳宣府路徑的嚮導，一路同行。馬背上各馱著褡褳，內藏毒藥、兵刃與數日干糧。
義忠親送出角門，只低低叮囑一句：“趙光弼項上人頭與兵符，孤都要。事成之後，不必迴轉，徑往城西十里坡會合。”
百毒、赤練抱拳一諾，翻身上馬，揚鞭而去。夜色尚濃，四騎蹄聲輕疾，不多時便沒入城郊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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