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文軒知道張成是個老狐狸，一時半會兒撬不動。如果從他那入手反而容易打草驚蛇，他索性把心思盡數放到張鶴身上。
那張鶴經人引見，與柳文軒私下見了幾面。起初他還端著世子的架子，只談些風月武事，不肯往正題上靠。
柳文軒也不急，只回回作東，把張鶴捧得極高，又尋了幾個勳貴子弟在旁幫襯，直把張鶴抬得飄飄然。
如此來往了五六回，柳文軒方在一個雨夜，屏退左右，與張鶴對坐飲酒。窗外雨聲瀝瀝，屋內燭影搖紅。
柳文軒給張鶴斟滿一杯，緩緩道：“世子，有些話，柳某憋在心裡許久，今日想與世子掏心窩子說幾句。”
張鶴已有幾分酒意，擺手道：“柳先生但說無妨。”
柳文軒嘆道：“世子可還記得，除夕夜宴？令妹無端受辱，國公爺當廷被斥。那盧家，不過仗著盧昊盧俊義得寵，便目中無人。
那林家，一個三品官的女兒，也敢在國公府小姐面前拿大。這口氣，換作柳某，是無論如何也咽不下去的。”
張鶴聞言，臉色登時沉了下來，將酒杯重重一放：“柳先生莫提這樁！提起來，我便恨得牙癢。”
柳文軒見火候已到，壓低聲音道：“世子，報仇雪恨，光靠恨，是沒用的。得有刀，得有勢。世子如今掌著巡防營，看似有兵，實則處處受制。
可若世子肯隨王爺共舉大事，待他日王爺登臨大寶，區區盧家、林家，還不是世子一句話的事？”
張鶴心頭狂跳，卻仍強撐著道：“這……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柳文軒微微一笑：“世子說笑了。王爺乃宗室貴胄，名正言順。北征大軍已出，京中空虛，薊州、山西、河東、宣府四鎮盡在王爺掌握，合兵二十萬，不日便要會師神京。世子以為，這天下大勢，還由得那元平帝麼？”
他頓了頓，盯著張鶴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成事之後，王爺許諾，世子不獨保英國公府世代富貴，更要讓那盧家、林家，為當日之辱，跪在世子腳下賠罪！”
這一句，正戳中張鶴心窩。他想起張嫣當眾受辱的模樣，想起父親在宴上被斥得抬不起頭，胸中那團火“騰”地燒了起來。
他猛地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把杯子往地上一摔，咬牙道：“好！我便賭上這一回！勞煩柳先生回稟王爺，我張鶴，願效犬馬之勞！”
柳文軒大喜，連忙起身，深深一揖：“世子果決，真乃英雄本色！王爺若知，必當重用。”
二人當夜又密議許久，張鶴將巡防營的兵力、暗哨、換防時辰，盡數透露給了柳文軒，只等春獵那日，裡應外合，獻出城門。
張鶴回到國公府，猶自心神激盪。他徑直去了後宅，將張嫣喚到僻靜處，壓低聲音，把投靠義忠之事說了一遍。
張嫣先是一驚，捂住了嘴：“哥哥，你……你怎敢？這可是殺頭的大罪！”
張鶴卻道：“妹妹，你想想除夕那晚，你受的委屈，父親受的折辱。若不隨王爺舉事，咱們英國公府，便只能任人欺凌！王爺已經應允，事成之後，必讓盧家、林家付出代價，為你我兄妹，討回這個公道！”
張嫣本是深閨女子，心裡記恨那晚之辱，比誰都深。聽哥哥這麼一說，她怔了片刻，眼中漸漸燃起一絲快意，低聲道：“哥哥說的……可是真的？”
張鶴重重一點頭：“自然是真的。只是如今，還差父親一關。父親素來謹慎，未必肯應。你我一同去勸，父親疼你，或許能聽進幾分。”
張嫣略一猶豫，終究還是點了點頭。
於是兄妹二人，徑往英國公張成的書房而來。
張成正在燈下看一封舊日同僚的來信，忽見一雙兒女神色凝重地進來，心中已覺有異。他放下信，道：“這麼晚了，你們兄妹不去歇息，來此作甚？”
張鶴看了張嫣一眼，上前一步，壓低聲道：“父親，兒子今日有要事相商。”
張成不動聲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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